下定決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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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容醒來時,內寝已被打理乾淨,目之所及各陳設擺放得整整齊齊,地面一塵不染。案幾還剩了一臺,孤零零對着床榻。
身體裏火燒般難受,眼睛與口中乾澀,嗓子要冒煙,腦袋也是發漲得厲害,太陽xue抽疼。
她艱難擡手摸了摸緊繃的額角,摸到一層粗糙的阻礙,被人用乾淨的布條包紮過了。
這一動叫小虎發現,噌一下爬起來,沖到外面去了。
不久後它再回來時,後頭跟着寒酥,她隔着布巾捏着藥罐兩端,頂上出氣口冒着蒸汽,內裏藥汁咕嚕咕嚕沸騰。
藥罐被放在一邊,用托盤墊着,寒酥把她扶起來坐穩。
寒酥道:“女郎總算醒了,您不僅發體高熱還睡了好久,再不醒,婢就要闖出去問醫了。”
原來是發燒了,怪不得有種熟悉的感覺。想到昏迷前發生的事,崔令容有些後怕,捏緊被子。
她小心謹慎慣了,甚至有點無法理解自己當時為何能夠豁出去,換作現在的她可能只是示弱後,安安靜靜地茍活。
也不知道事情後來怎麽樣了。
“……我睡了多久?”
“三日。”
整整三天?
“女郎,我回來時候場面一團糟,究竟發生了什麽?您知道現在外面是何等情況嗎?”寒酥嘆氣。
她一直睡着,當然不知。
可寒酥的語氣聽着像尋常感嘆,實則帶着質問意味,對他人情緒敏感的崔令容即使不想,也敏銳的捕捉到了這點。
她有點不太舒服,轉瞬又說服自己沒什麽,這點程度比以往算輕的。
寒酥見她茫然,也明白女郎病得重,壓下焦慮,勉強将這幾天公廨裏發生的事說來。
“公廨裏圈養的牲畜,每晚都會消失不少,派人看守盯着生死不離也沒用,依舊沒能發現犯人。尤其這幾日格外猖狂,今日早上婢聽人說,一整欄胡羊都消失了。”
“更有不少仆役,說夜晚總見到黑影,還能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
“這也罷了,可那些人居然說什麽,所有問題都是女郎入長安後才發生的,說女郎是掃把星是災星,實在不可理喻。若女郎當真是他們說的那般,他們怎麽不先死一死。”
寒酥是不信的。
崔氏人傳承儒家,又兼修道,她認為髒東西絕不會附在崔氏血脈身上。崔令容在崔府住的約莫一月,也未曾出現過類似狀況。
侍女房屋裏驚現鼠屍一事,因性質不同,直接被她忽略。
“尉遲氏以此為由,表示不再為女郎下廚,運了食材過來,叫我們自己動手。可婢廚藝不佳,如何做得了飯,女郎身子又不好,怕吃出毛病來。”
寒酥會做雜活與女紅,識字能算賬,以往跟在大郎君身邊,不是作為普通侍女培養的,吃食自有廚房的人操心,壓根用不到她。
廚藝不佳,已是委婉說法,她實則從未碰過廚具,更分不清食材是生是熟。
這點崔令容也知道。
看來以後吃飯,還得靠自己教寒酥做。她暈乎乎地捏着手指,心裏嘆氣,要做的事兒又變多了。
寒酥那頭還在說。
“女郎昏迷第二日上午,就有部曲帶侍從前來搬走了大部分炭火,原本便不夠用,這下還得自行開火,更不夠用了。而且人走了,明知女郎病得厲害,也不曾叫個郎中來看看。”
這下崔令容臉色徹底白了,身體燒得火熱,心底發冷。
那都是她變賣部分嫁妝換來的,冒着大風險,只是為了過個冬,可說尉遲氏拿走就拿走,這是要她死啊。
寒酥不曾有過這般經歷,可她卻是知道冬日裏沒有炭火,會是什麽個情況。
“……依婢看,女郎最好往博陵寄幾次家書,也提醒提醒尉遲氏,對崔氏應當是什麽态度。”寒酥越說臉色越難看,受不得這種氣。
不說出門在外,哪個人不敬她是博陵崔氏裏有頭有臉的大侍女。就說在崔氏裏,即便是仆役,也不會有人對她如此無理,地位尊貴的人來往其間,也不會為難她們。
歷朝歷代,皇室都需得對博陵崔氏禮讓三分,只有尉遲氏,不愧是索虜,粗鄙且毫無遠見。
崔令容一句話也聽不進,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不行,沒有炭火絕對不行。
雖然她無法理解尉遲氏為何敢這樣對她,但做了就是做了,惹怒崔氏付出代價是尉遲氏之後的事,可她自己的命沒了就是真沒了。
信根本送不出去,所以不管是求尉遲雲娜,還是求尉遲骁都好,她要活下去,一定要。
抓住床沿,她掀開被子就要下榻。
“喵!”
“女郎,別添亂了,好好休息。”
崔令容腳沒沾地,寒酥已重新将她塞回被窩,小虎也跳了上來,壓住了一邊被角。
她伸手去掀,居然奈何不得一只貓的重量,小虎紋絲不動。
這一次反抗耗盡了她所有力氣,更加指揮不得這本就虛弱的身子,被寒酥灌了藥,透過床帳望着頂上房梁放空。
寒酥收拾好藥罐碗碟,又翻動幾下炭盆,退下了。
許久,崔令容翻了個身,緊緊抱住小虎,臉埋在它的肚皮裏。
在嚴密的圍困下,她什麽都做不到,不會有人救她的,和以前一樣,寒酥也有事瞞着她。她依舊是一個人,又只能繼續被動接受一切。
與其這樣,還不如小時候病死好了。
“我該怎麽辦……”
小虎的肚皮毛發沾染了點點涼意,瞧不見她的臉,只聽見聲音哽咽,淚珠順着毛發下滑,滴落在榻上。
它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