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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鴿傳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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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兒擺着給部曲們用水的水缸。

而一位頭戴風帽身着漢式官服的部曲,此時恰巧路過練武場,走過了水缸,小虎目送着他穿越半個練武場,離開後院,往前院去了。

崔令容整理着手中書卷,将想藏住的其中兩卷書壓在懷裏,放在最中間,這樣便不會被人發覺。

她想快些回寝,正要叫上貓一起走,低頭,就注意到小虎狀态的不尋常。

雪白帶墨紋的貓死死盯着那人離去的方向,耳朵立起,利爪也彈了出來,緊繃的肌肉線條和區塊分明。

在小虎看來,空氣中逐漸混雜了那個部曲的肮髒氣味。

崔令容擡頭,想知道它在看什麽,目光投射的區域只有一個深紅色的大水缸,水面飄着個水瓢。

“小虎?”

疑問才落下,小虎瞬間就飛快地竄了出去,崔令容只見到一道白色殘影,轉眼沖出了練武場的出口。

*

出了練武場,小虎跳上牆,速度極快地追上了戴着風帽的人。

它立在牆脊之上,靜靜注視下方的人。

那人目不斜視,對尉遲公廨的內部構造很是熟悉,七拐八拐,很快就出了前院大門,來到被把守的朱門前。

虎子踩着牆脊跟随,腳步輕輕,沒擾動一片磚瓦。

風帽之下,人的手探入懷中,胸口衣物鼓起,摸索到了一方玉印,拿出展示給把守的兵卒看。

“這是女郎的方印,我有要事在身。”

部曲們湊近細看,其中一人伸手撫摸,确認了情況,是尉遲雲娜的方印:“是真的,放行。”

大門被打開,那人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尉遲公廨,在街道走出百尋後,趁人少不備,繞進了陰暗無光,被高牆遮擋的小巷。

這難不倒使用貓身的小虎,多年捕獵也并非白乾,它跳躍幾下,來到了巷子上方。

戴着風帽的人不住地往裏走,時而警惕回頭,直到足夠深入,光線極暗時才停下來脫下了風帽。

風帽拿在手上,兩側長寬的附帶耷拉指着地面,他等待了一會兒,四周無比安靜,便從寬大的袖口裏掏出了一物。

捏着手裏的灰斑鴿子,在足部綁上卷好的紙條,他快速結繩,卻因動作急躁而兩次失敗。

連個結也打不好,他忍不住怒罵。

尉遲氏的防衛嚴格,公廨內飛起一只麻雀都會被射下,他冒着暴露的風險特意出門,連繩子都給他不快。

那頭還整日的催他送情報,也不想想,不引起他人懷疑的出來一次有多困難。

他狠狠扯緊最後一個結,忽然想起了什麽,自言自語地小聲道:“那崔氏女今日盯着我瞧了許久,莫非發現了什麽?”

目光轉向了已綁緊的紙條,琢磨着要不再加點什麽。

可此處并無筆墨紙硯,如何補充上字呢?去店裏購買可能節外生枝。

他遲疑了。

但沒能猶豫多久,男人就想到了更好的辦法,眉頭下壓,眼神陰測測散出兇光,為自個兒的聰明才智感到驕傲。

只要他殺了崔令容,秘密自然不會暴露,尉遲氏對她的态度公廨部曲仆役們再清楚不過,還能立下大功,簡直是天賜良機!

待這位通婚的橋梁斷去,尉遲氏将會再次受到宣帝的壓迫,還會被崔氏追責,他的本家更是能從中得利。

沒有比這再好的事了。

小虎不了解人類,可那股濃重的惡意與殺意,它并不陌生,加之嘴中念叨崔令容的姓名,要做什麽可想而知。

它在長廊上聞到的便是此人的氣味,那濃郁的氣息表明,他明面上與兩女走的反方向,暗中卻偷摸返回,跟随到書閣附近窺探,停留時間還不短。

“噼啪。”

此人暢想未來之際,瓦片牆頭陡然掉落,摔落青磚地,噼裏啪啦的碎成了八片。

“誰!”他猛地擡頭,見到小虎後,抽搐的面部肌肉放松了下來。

虛驚一場,原來是只幼貓。

他不在意小虎,畢竟一只貓對他,對本家的大業來說并無威脅。

再三檢查後,紙條內容無誤,繩綁得緊不會中途掉落,于是他上推手腕,同時松開了手,灰斑鴿借着推力扇動翅膀,飛到了上空,往東南方向而去。

然而沒能飛上幾息,空中黑影閃過,灰斑鴿便入了貓的口。

是小虎自右側牆上跳起,抓住了那只鴿子。

它咬着鴿子,在左側的牆脊輕巧落下,施施然走了幾步,看向那人,嘴中尖牙刺破肌理,深陷于鴿子的身體裏,血液流淌而出,黑白混雜的羽毛逐漸沾染了紅色。

那人在下方雖未看清這始料未及的一幕,卻能根據結果推斷過程,目呲欲裂。

養只能短途飛行的信鴿本就不易,在長安都是極盡奢侈的,可這樣養出來的信鴿卻被一只貓捕食了去,還是在傳信關頭,這讓他如何能夠忍受。

“什麽!哪兒來的死貓,我必要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他怒氣沖沖地轉了一圈,附近并無竹竿等能打下貓的工具,那氣不得不憋在心裏。

小虎看着他團團轉,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将鴿子吞了進去,随即靠近了那人,來到他的頭頂的牆頭上。

“吼——”

那人氣不打一處來。

“我在崔氏女身邊見過你,你是她養的貓吧?現在奈何不了你,還弄不死你主人嗎?”他冷笑:“等你主人死了,我照樣能讓你付出代價,只是晚點罷了。”

小巷寂靜一瞬。

狹小陰暗的巷子莫名起了霧,潮濕,陰冷,天似乎越發的暗了,此人無緣無故感到全身發寒,精神緊張了起來。

“裝神弄鬼,出來!”

外強中乾的聲音落下,無人回應他,他心中發毛,只好強自冷靜,看着牆上那貓似乎離他越來越近。

可是,他站在小巷中間,貓的頭,為何能忽視他與牆體的距離,靠近了他?

“怪物……怪物啊!”

他終于意識到不對,迅速轉身,連滾帶爬地奔向充滿希望的光亮巷口。

小虎慢吞吞張開了嘴,嘴咧得越發的大,仿佛将所有光線都吸入了進去,黑洞洞的,逐漸超過了頭部,超過了身軀,超過了——巷口。

黑影自上而下,猶如一張無處可逃的大網,遮天蔽日,蓋住、吞噬了那人渺小的身影。

白灰色的半凝固粘液爬上他的身體,遮擋他絕望的面容,即将脫口而出的尖叫被半軟物重新捅進了喉嚨,露在外面僅剩的一只眼也被硬生生擠壓進眼眶內部,眼球爆開。

粘液包裹着這巨大的物體,将他一點點拖回了小巷,留下磚縫間被抓爛的苔藓雜草。

不久,巷子深處傳來了細微的咀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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