婳鬼(1/2)
婳鬼
西側跨院便是古寶堂,推門而入,一股陳舊的墨香混着樟木氣息撲面而來。
四壁懸挂古今名畫,桌子、架子上也擺滿了典章文物,家底豐厚如此。
“分頭排查,仔細些,莫放過任何角落。”魏利一聲令下,弟子們便四散開來。
男子本就毛手毛腳,有人上手摸畫,立刻被楊明珠制止,“別碰!這畫用的是松煙墨,遇汗就花!诶,那個貔貅不能動。”
弟子收回手,誰料靈寵拿花瓶蹭癢,将花瓶推倒摔碎,
那可是八百年前的古董啊,惹得她一陣心疼。
弟子将靈寵抱在懷裏,“抱歉抱歉,我這靈寵頑劣得很……”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角落裏的朱晟。
他縮着肩膀,背上的竹簍仿佛有千斤重。
方才魏利說畫妖可能在此處時,他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既盼着能見到她,又怕她真的落入這些人手中。
該怎麽跟他們解釋,婳是無辜的。
孟盡渝在四處打量一番,陷入了沉思,
“可是發現線索了?”
徐夕垣到他身旁。
“嗯,你看這些懸挂起來的畫俱是寫真畫像,其上販夫走卒采用工筆重彩,施懸針抽絲筆法,使得其人神态惟妙惟肖。”
“等等,”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你還真來鑒賞名畫了?”
感受到唇上的溫度,他原本嚴肅的眼裏染上笑意,“此乃往日陋習,總之,此畫給人一種不适。”
四周仿佛無數雙眼睛盯着,脊背泛起涼意,
這時,古寶堂大門突然自動關上,發出酸牙的“咯吱”聲,
堂內一瞬陷入黑暗,衆人紛紛回頭,看向突然關掉的門,
“爹,有鬼。”楊明珠抓住楊家主的袖子。
楊家主按住她的手:“被風吹的,別大驚小怪。”
常道反應過來,上前想去開門。
可他伸手一推,頓時慌了神:“門打不開了!”
“戒備!”魏利立刻下令。
禦獸宗弟子聚集起來,蓄勢待發,
人聲俱寂,楊明珠閉上眼睛,“爹,真的有鬼。”
楊家主安慰道:“不怕,有仙長在,鬼神不敢上前。”
這時朱晟聽見耳旁響起痛苦的聲音,“打開畫,晟。”
是在他卷軸裏的婳!
他聽見婳痛苦的聲音,“你怎麽了?”
“我不能再在這副畫裏了,必須,必須去新的……呃!”
不由多想,他放下竹箧,打開畫軸,一縷青煙從畫中散出。
朱承烨瞪大眼睛,吼道:“朱晟,你在乾什麽?是,是那妖女!”
朱承烨揮起焱龍刀就要砍,
在緊急關頭,朱晟擋在她前面,“不要,不要殺她!”
焱龍刀堪堪停頓在他眼前一寸,從刀背映着他驚恐的眼睛,
蘇小兮驚訝道:“晟公子,她是婳啊,你怎麽會包庇她?”
徐夕垣上前道:“還看不出來嗎?他自始至終,都跟妖女是一夥的。”
朱承烨陷入不可思議的震驚中,他聽見自己說:“你一直藏着婳?”
魏利冷笑嘲諷:“真可謂,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啊。”
朱晟痛苦道:“哥,你聽我解釋,婳是無辜的。”
“解釋個毛線!小爺平生最恨欺騙!”
他一道法力将朱晟推倒在地,接着揮刀劈向婳,
婳忍痛将發簪摘下,向空中一劃,嘴中念訣,“玉魄纏幽樹,芳影引塵驅。萬象收缣素,一畫定沉浮。”
話落,周圍景致如墨滴紙面,扭曲變幻,天地巨變,一瞬間他們竟入了畫!
古畫中的人魚鳥獸活了過來,将他們團團圍住,刀劍火水皆消不盡,墨水不斷融合,将空間擠壓得逼仄。
楊明珠捂着胸口:“爹,我胸口好悶。”
“仙長,來看看我閨女,她怎麽了?!”
孟盡渝轉身,給楊明珠把脈後,眸光深沉,“她中了易魂術,有人想要奪舍她。”
楊家主大驚失色,抓住孟盡渝的衣衫,“求求仙長救我閨女,我就她一個獨苗。”
“爹,我的頭好疼!”楊明珠拽着頭發,臉色痛苦不堪,
孟盡渝僵在原地,他還未恢複法力,尋常醫術根本起不到作用。
魏利在旁邊冷冷地看着他,眼裏滿是嘲諷,“孟盡渝師從鏡湖之重邑真人,此等邪術必是難不倒你吧。”
孟盡渝反諷回去:“邪術的話,是真難到鄙人了,想必魏大人知曉此邪術的解法吧。”
這是變相說他心思不淨,專學歪門邪道,
魏利輕嗤,“不知。”
看你能得意到什麽時候,他看向另一邊。
“快走!”朱晟對婳喊道,“你的骨灰在我竹箧裏。”
婳過去把他扶起,柔弱的女子此刻異常鎮定,“跟我走。”
她把他帶到牆上的山水畫裏,此地四面環山,窪地有一玉蘭樹,枝頭墜着焦黃的玉蘭花,
外面的人疲于應對畫靈,朱晟問:“婳,他們會有危險麽?”
她在玉蘭花下回眸,眉眼間是衰敗的疲色,“放心,他們法力通天,婳的法術微不足道的。”
他這才稍稍放心了,把骨灰罐拿出來,圓潤的眼睛盛着清澈真摯的光,“婳,把你的骨灰撒在玉蘭下,你就能投胎轉世了。”
婳眉間愁雲稍淡,微涼的手指撫上他的額發,
“晟,我有事瞞了你。”
他笑容一點點消失,“什麽?”
“我不想投胎轉世,再一輩子從無知無覺開始活着,仿佛安閑自在渡一生,但當無常來臨時,什麽都擋不住,被人害死,仿佛一切都是命運的車轍,”
“所以,我要有意識地活着,我要掌控我的命運,不做誰的牽絲傀儡。”
“婳,你在說什麽?你不想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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