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天地之心(1/2)
人,天地之心
夜色愈濃,山風卷着寒氣漫過百裏林海,月光被厚重雲層遮蔽,天地間昏沉如墨。
孟盡渝立在半空,眉心緊蹙,雙目微阖,指尖凝起白色靈力,神識如無形巨網,緩緩向四周鋪展。
幾百裏的搜尋範圍,剛一展開,便有細密的汗珠從他額間滲出,識海傳來陣陣鈍痛,精神力如流水般飛速耗損。
神識一寸寸掠過山林、溪澗、荒原,卻因玉佩小巧,又被夜色與水汽遮掩,始終捕捉不到半分氣息。
精神力耗損愈發劇烈,識海翻湧着刺痛,他不得不收斂部分神識,将所有靈力凝作一縷細絲,重點排查方才追鸾歌途經的湖畔區域。
終于,在湖心深處,神識捕捉到一抹微弱的玉光。
玉佩被湖底碎石半掩,蒙着一層薄藻。
他精神力驟然一洩,連忙足尖點水,靈力凝作屏障護住周身,俯身探入湖中,玉佩已碎成幾塊,他一點點在水底摸索......
返程時,晚風更烈,他的頭發被吹得愈發淩亂,衣袍濕冷,腳步也有些虛浮,他緊緊攥着那枚玉佩,生怕再弄丢。
孟盡渝推門而入,月輝灑進木地板。
徐夕垣擡眼望去,目光落在他狼狽的模樣上,衣袍上的水漬順着衣角滴落,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發間還纏着幾片枯葉。
他面上幾分疲憊,将複原好的玉佩遞給她,發尖落下一滴水,胸膛微微起伏。
徐夕垣喉間發緊,垂眸望着他掌心的玉佩,沉默片刻,才輕聲開口,
“這個玉佩不是我娘的遺物,她沒有給我留下任何東西,什麽都沒有。”
孟盡渝遞玉佩的手猛地一頓,眼底一絲錯愕,心裏泛起一陣苦澀。
即使他自己沒體會過親情,但是此刻感同身受般,心髒仿佛被細密的螞蟻啃噬。
他将玉佩放在她掌心,語氣依舊溫和,“是我沒弄清楚。”
徐夕垣鼻尖微微一酸,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聲音比往日柔和了幾分:“不過謝謝你,這玉佩好歹還能賣個錢。”
孟盡渝搖搖頭,嘴角的淺笑僵住,她突然站起來,踮起腳尖,緩緩湊近他的唇。
心髒又撲通撲通跳得猛烈。
只見她止住距離,伸手拂過他尚且潮濕的發間,摘下一片枯葉。
哦,原來頭發沾了葉子。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上升一點。
旭日初升,浮生閣五人告別問真閣,乘扇向東而去。
時遲生一夜沒睡,眼底烏青更重,腦海裏浮現出鸾歌的面容,
兩人衣衫淩亂不堪,腰帶交疊,他将枕下的剪刀慢慢抽出,趁其不備,狠狠地插入鸾歌的後背,
“放我離開,轉輪王交給我的差事還沒做完。”他推開鸾歌。
鸾歌對上他冷漠無情的眼睛,嘴角向上牽動,“差事差事!怪不得轉輪王将你押在冥界兩百年!”
她當即不顧後肩的傷把人拽起來,拿繩子捆住他的手腕,破窗而出,将人懸挂在樹上……
久默的時遲生忽開口,聲線乾澀:“為何一定要取得鎖天珠?人能做萬靈之長,那為何妖不能做?”
他素日寡言,這一聲出口,周遭人皆止了動作。
時遲生在發出質疑後,便覺得心頭一道枷鎖輕輕落地,
但這話入他人之耳,不啻于離經叛道之論,衆人聞言,臉色齊齊驟變。
蘇小兮也沉吟起來,難道妖注定比人低一等嗎?她的祖輩東躲西藏、住在蠻荒之地,就因為他們是妖麽?
孟盡渝理解時遲生,他學會了像人一般思考。
但這番話是在瓦解衆人的凝聚力,将人引向迷霧的深林,
“慎言!”孟盡渝素來溫和的笑意淡去,目似寒星。
“人為萬物之長,并非人多強大,論氣力比不過牛,論爪牙鬥不過豺狼。
而老子講,萬物俱從道中生,各得道之一偏。
魚龍潛淵得陰之柔,草木向榮得生之機,金石永固得死之性。
唯人五行俱全,陰陽平衡,猶如明鏡鑒天。
所以,‘人者,天地之心也’就是這個意思,若無人,天地雖大,但無知無覺、蒙昧太初,有了人,天地才有了知覺。
甚至于妖最終要化人形,非慕人之兩足、體之羸弱,而是人能贊天地之化育也,借人形虛靈明覺,以契大道,擺脫蒙昧。
人為萬物之靈,卻不以此淩物,和光同塵、參贊化育方為尚德。時公子方才所言,莫非不将自己當成人族一員?”
時遲生嗫嚅着,他也不知自己是個什麽東西,總是在輪回中或醒或昏,後來為勾魂業績忙碌。
徐夕垣回味過來,我悟了。
孟盡渝低頭笑笑,語氣雖比之前柔和許多,但諷刺更甚,
“山海獸嗜欲是營,八百年前荼毒蒼生,所過之處,城郭丘墟,人煙斷絕百年,即使對同根同源的妖族,也毫不留情,對于不投降的妖族,剝皮殺之,對于投誠的妖族,推到前線作護盾,随時可棄。
還有些人,聽別人說可憐,他也心疼起來,看妖可憐,看人可憐,看山海獸可憐,看自己更可憐,于是拿着空泛的恻隐之心去包容殘忍,實則助纣為虐,這不是慈悲,是愚蠢,拿着別人的命,去成全自己那點虛假的善心。”
他最後一句話是說給其他人聽的。
“轟隆——”天上一聲雷鳴,把衆人吓得膽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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