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元(2/2)
他啜了口茶,“我的道,也是天地間少有的天道,承此理而大成者,可化天道,開辟且庇佑一方世界,有舍才有得。他既已破戒,不如棄道而去,你身為執行者,本有一世便可飛升,為他求情,豈不荒謬?”
她極力對抗身上的威壓,咬牙着,“人本就有七情六欲,仙君成仙之前也是人,我不信你沒有破戒,你定是被一個女人傷出心病,所以發誓永不動心,才創立出無情道。”
他捏着的茶杯幾近碎裂,眼底的溫度逐漸冷卻,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變得陰深。
徐夕垣見此,乘勝追擊,“哈,自己做不到的事,還要求別人,那些道規是你為了防止被其他人上來,搶了你的位子吧?”
“你與我說這些于事無補。”他捏緊的手指突然放松,“我有一樁交易,可以替他剝除詛咒,你只需要救一棵樹。”
她感覺身上的威壓像潮水般退了下去,這才擡起手捂住胸口,氣喘籲籲,“成交。”
玄天峰上。
掌門掃過眼前四人,問道:“怎麽就你們四個?徐夕垣何在?”
蘇小兮回道:“徐姐姐生病了,下不得地。”
孟盡渝緊接着說:“沒錯,師伯今日所言,緣君定代為轉達。”
掌門面色不悅,“本座聽說你将她留在樂天殿調養,你師承重邑,醫術高明,怎麽她所患之病如此重,如今尚不得痊愈?”
孟盡渝心裏咯噔一下,本以為師伯忙于與大夏國商讨妖族一事,無暇分心他的事。
他恭敬拱手道:“回師伯,徐夕垣并無大礙,現已好轉,只是緣君施了銀針,她尚需靜養。”
只見掌門颔首,不予追究,他終于放下心來。
“緣君竟已至返虛期,看來未曾疏于修煉啊,善哉!”
他拱手掩飾再次湧上來的慌張與心虛,神交确實有益修為。
“謝師伯,重任在肩,弟子不敢懈怠。”
掌門滿意地點頭,“尋蓬萊仙島一事耽擱依舊,爾等是時候上路了,啓程便定在七日後早時。”
“時遲生——”掌門喚道。
時遲生突然被點名,忙道:“弟、弟子在。”
掌門見眼前的清癯青年,黑眼圈極重,面色霜白,深感內疚,派人大老遠從地府把他請過來,卻未曾召見。
“你初來鏡湖,恰逢亂時,未得招待,本座深覺愧疚,本座欲探汝靈基,與你一場造化可好?”
時遲生像個雕像似的靜立不動,換做其他弟子,早就一臉驚喜地道謝了,
空氣陷入沉默的尴尬,掌門乾咳幾聲,
朱承烨指着他笑道:“師伯莫怪,他這人反應比常人慢許多。”
時遲生才反應過來,拱手道:“多謝掌門。”
掌門心下了然,分出一絲靈力向他丹田探去,誰知其丹田混沌而虛無,并無靈根,遑論道骨,這種人終其一生都是無法修煉的普通人。
未幾,掌門面色微變。
後悔說出“與你一場造化”,像時遲生這種人,他萬萬指導不得。
朱承烨喊了幾聲,“掌門師伯?”
他在心裏嘟囔着,師伯怎麽也眼神空洞,難不成癔症還會傳染?”
掌門斂正神色,“時遲生,你……天資玄機,造化于途,本座無有拙見,去之去之。”
他背身将要離去,卻被孟盡渝叫住。
“師伯!”
“緣君,何事?”
他欲言又止,“請師伯保重身體,緣君可能做錯了一件事,但是想驗證些時日,等下次回宗時再向師伯請罪。”
掌門不疑有他,孟緣君一向克己守禮,能辦什麽錯事,“嗯,去罷。”
待到啓程之日,徐夕垣還未蘇醒。
蘇小兮趴在床邊,問其他三人,“這可怎麽辦?”
孟盡渝觀她體征正常,只是陷入了沉睡,
“她應當分離了神魂,去一個□□到達不了的地方。”
只因師伯之命,耽誤不得,他當機立斷,“帶着走。”
朱承烨往徐夕垣手裏插進一朵白花,鞠躬道:“逝者安息,徐老大一路走好,黃泉路上我會給你多燒紙錢……哎呦!”
可想而知,他遭受到二人施加的皮肉之苦,時遲生則一臉鎮靜地掏出手劄,記錄下浮生閣相親相愛的場面。
徐夕垣尚不知外面發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變化,第三次施法救那棵樹,毫無效用。
她根本看不出來,這棵樹哪裏有毛病。
枝葉繁茂碧綠如洗,果實晶瑩剔透。
伏元仙君坐在桌前靜候,一直看着她費勁施法。
以她目前的修為,救不活這棵樹,他是知道的。
他忽然起身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你再在這裏耽擱,那個世界要毀得不成樣子了。”
她立馬收手,“我靠,真的假的?”
“你該回去了。”
神魂在雲層中下沉,不受控制。
“詛咒,無情道的詛咒呢?”
伏元冷冷地瞧着她下墜,“等你飛升時,再來救活這棵樹。”
她眼前一黑,五感逐漸恢複。
漸漸地她聽到兵戈相伐之聲,“外面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