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形态(2/2)
她湊近耳語,“好師姐,我從來沒變呢,是你沒看清我罷了。”
“我看看。”程輕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脈。
她眉頭一皺,這姑娘怎麽還上手呢!放開放開!
“師妹別動,我把脈呢!”
程輕水眼裏全是深沉的思索,毫無輕佻之意。
這姑娘真是不死心,上次沒診出失憶,這次還來。
她眉頭一皺,“嗯,上回我說的病症皆有所減輕。但最後一種病到底是什麽,我還是沒能診出來。”
她抽出來手,“好了,其實那個病已經被孟盡渝治好了。”
她立馬在程輕水的臉上看到了絕望,再一瞅,她眼下都堆積一團烏青。
“你該不會幾夜沒睡都在查書吧?”
程輕水神情恍惚,邊搖頭邊自顧自走,“治好了……治好了……”
你們醫修真可怕。
還不等她轉身,就被抓住胳膊,程輕水瞪着眼睛,聲音嘶啞,“告訴我,你最後一種病是什麽?!”
“額……”
失憶這事能說出去嗎?會不會太丢人?說個差不多的吧。
“識海受損。”
程輕水又大吃一驚,“識海受損!怪不得,怪不得呀……”
她的嘴唇被手指抵住,“噓,莫要告訴其他人,否則,”她展開扇子,擱在她脖頸上,眼底閃過冷光,“我不介意再殺一個人。”
程輕水喉嚨乾咽,“曉、曉得了。”
待徐夕垣走後,她一下癱軟在地,心有餘悸。
如何診出識海受損——是涉足他人最隐秘最脆弱的上丹田!
怎麽治療——魂交之術!
怪不得她要殺人滅口,不行,這件事必須告訴掌門!
青色的太陽漸漸熄滅,日頭西沉,夕陽映窗。
孟盡渝拿着書,擡頭向窗外看了又看。
慢悠悠的腳步聲傳來,朱紅漆色的深衣映入餘光。
他把目光移到書上,聽到她展開扇面的破空聲,聽到她時快時慢的腳步,最後腳步輕快起來。
“孟盡渝——”帶笑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他适時擡頭,對上她帶笑的眼睛,
“快去看看靈網,看我乾了什麽好事!”
他眸子彎起,接過垣令,邊調侃:“你說的好事未必是他人眼中的好事……”
“震驚!衆派秘籍洩露,人人修仙的時代即将到來?”
“江山客為黎民發聲:拒絕宗門壟斷!”
——《問真時報》
他的笑容消失,再看了江山客的發言,立刻縷清前因後果,直視真兇。
徐夕垣微笑着,就像等待誇獎的小孩。
他撫上額頭,無奈嘆息,“将道藏方術分與天下人,固然是善舉,貧困的黎民可學得一技半術,不必事事求于仙門,勢必也會有散修崛起,為人族增添實力,皆為善舉,但是……”
她打斷他,“但是,秘籍可能被人篡改,商人可投機倒把、大賺一筆;其他宗門則将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毀了他們世代守護的不傳秘法,可那又怎樣?
要進步就得有犧牲,長痛不如短痛,就該打那些迂腐頑固者一個措手不及!
唯此,停滞的泥潭才會流動,唯此,清泉方有活水來,唯此,病樹前頭萬木春!在我看來,這些弊端比不過讓修仙界跨升一個臺階。”
她的眼中閃爍着激動的光。
他颔首微笑,“既然夕垣都明白,我也不便多說,盡去随心,自有大儒為你辯經。”
忽地扇柄抵到他的下巴,極具輕佻,持扇者言笑晏晏。
“哦?那個大儒是你嗎?”
他沒有聽清她在說什麽,只頭腦一昏,骨節分明的手握上瑩潤的皓腕,讓她啞然失笑。
“何事都依你,唯獨不能讓你陷入絕境。”
他難得流露出脆弱的情緒,“你可知我為尋你、治你,終日何惶惶?”
“你……”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擡起眼睛,心跳得很快,手也在微顫,她嗓子有些緊,“神仙你在說什麽?”
迎接她的是更直白的剖心,“夕垣在十九歲時心悅于在下,那麽如今呢?可、可還喜歡?”
若她說不,那今晚的療程一定要做。
若她說是,那将現在當作起點,重新去愛。
他現在方知人的私欲多麽可怕,是腳下如影随形的影子,是潛伏黑暗、伺機而動的妖邪,他不敢将想法托盤而出,因為他知道那些心聲十分陰暗,會把人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