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青鋒謝塵緣(2/2)
心魔:“對,我能讓你強大,依附我吧,孟盡渝,這也是你師父師伯的夙願啊。”
他漸漸力不從心,手中的劍也握不穩了。
兩種聲音在他體內激烈交鋒,他好像看到自己有無數重影,周圍俱是龐大的黑蜘蛛在一旁守株待兔,
他掐訣念到,“太上臺星,應變無停,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心魔嘲笑他念清心咒,“你可知不入魔也是你的執念。”
他清楚地感覺到識海的劇變,水面死寂下來,頃刻冰封萬裏,一座座冰川宛如上古巨獸,無聲侵占他的識海,扼殺一切生機。
經脈的靈力原如潮水般奔湧,此刻枯涸成一縷白光自他額頭飄出,無情道的業力如煙霧般飄散。
他緊握清明劍,于手臂上狠狠劃出一道血痕,用劇痛來保持清醒。
他親眼看着自己修為一層層掉落,自化神期、元嬰期、金丹期跌落至築基期,那是他扛過了三十九雷劫才修到的境界。
腳下的黑暗伸出無數觸手,将他拉入“黑匣”,五感漸漸蒙蔽,不斷墜入冰河的深淵。
一道紅色的菱形印記在他眉間浮現,瞳孔如幽深古井,片刻靜止後微微轉動。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扯出袖中的黑色發帶,
“由愛故生怖,由愛故生恨,既吾身已戴枷鎖,何不将你也推入這幽冥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發帶被風吹起,淩厲的劍光閃過,将它砍碎。
下一刻,另一股意識占了上風。
他拖着疲憊的身子走了許久,在一座破敗的道觀前停下。
他入魔了,擁有強大的力量,但一路上都沒有殺人。
這是連心魔都沒有預料到的事。
道觀已經荒廢,可他還是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裏面供着鏡湖的先賢雕像,他在布滿灰塵的蒲團上跪下來。
心魔譏諷道:“怎麽,來求神拜佛?”
孟盡渝沒有理會,對着雕像叩拜一次,“緣君愧對鏡湖上下,如今入魔,按門規,當逐出鏡湖,可我......”
他不敢回鏡湖,不敢面對曾經信任他的師伯與弟子們。
與其讓他們失望,不如現在就結束一切,反正下個天命人還會出現。
他手指拂過劍脊,一片冰涼,給它起名清明,多麽可笑。
心魔察覺到他有自毀傾向,在體內尖叫:“你要自裁!不,你住手!”
兩股力量不斷交替,他心一橫,奪得身體将劍橫在脖頸。
猝然一道金光打在他手腕上,“哐當——”一聲,長劍落地。
眼前的雕像顯出人形,缪知真人擰着眉,“叫人連閉關也不安生。當着我的面自裁,是叫我死後被重邑诘問麽?”
孟盡渝身形一晃,眼裏的光暗下去,“師伯......我入魔了,我會越來越像他。”
缪知定定地看着他,最後壓下憤怒,撿起半分平日懶散的模樣,“你自幼心思太重,修無情道便是要斬除掉你那叢生的雜念。
你是入魔了,可魔是什麽?魔不是妖邪,不是惡鬼,魔是你自己不敢面對的那部分。你不敢恨,不敢怒,不敢承認自己也有想毀掉一切的念頭,這些念頭不會消失,它們只是躲起來了,變成了我說的‘虛妄’裏的陰影。
現在它們回來了,不是要毀掉你,是要你看見它們。
看見,然後走過去。”
孟盡渝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他跪在蒲團上,額頭抵着冰冷的地面,無聲地哭了很久。
不知過了多久,他擡起頭。
“師伯說得對。”他開口,聲音沙啞,“我不是不敢入魔,我是不敢承認自己也會恨、也會怒、也會想殺人。我把自己架在一個‘正人君子’的位置上,可那個位置,本來就是我給自己設的相。”
孟盡渝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纏繞着黑色的魔氣,“你不是魔,是我放逐的那部分本真。我不需要鎮壓你,也不需要順從你,只需要承認,你也是我。”
他伸出手,像是對着一個看不見的人。
心魔從陰影中凝聚出來,站在他面前,那張與他一樣的臉上,第一次沒有戲谑,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複雜的神情。
缪知微微颔首,“別怕。你是心若清露的孩子,現在能站在我面前反省已是證明。”
“萬物得其所哉,卻無常變幻,不執着于相,原是師伯教于我的,尋得聖道,當一以貫之,早該如此,早該如此。”
月挂中天,夜色如墨,山海獸的咆哮聲震耳欲聾,遠古巨獸蘇醒,向大夏國邊境幽州發起了猛烈的攻勢。
擡頭望去,濃稠的黑雲下,人族修士與山海妖相撞,密集的小點彙聚成流動的鲲鵬,一白一黑交融的霎那,傾洩下紅色血河,蕩入無剎海,仿佛沙漏倒置,時光一點點流失,讓人心驚膽顫,直呼末日降臨。
山海獸數量衆多,且實力強悍,大夏國的軍隊雖然英勇,有國師加持法力,軍隊化陣型而戰,加以附近門派修真者的幫助,卻依然節節敗退。
太子朱錦徹見狀,眉頭緊鎖,心中暗自盤算着對策。
衆軍的凡胎□□在山海獸面前弱如蝼蟻,但他們不能退後,身後的百姓還在撤退內陸,唯有殊死一搏、拖延時間以博得一線生機。
天邊黑雲滾滾,無數飛鳥異獸穿梭雲層,雷電交加、陰風怒號,大地上血流成河,宛如末世降臨。
“鐵血丹心,誓守河山!”将士們怒吼出聲。
“他奶奶的,跟你們這幫妖怪拼了!”
修真者受到天地間壯烈之氣的鼓舞,無不義憤填膺、竭力殺妖,戰況一時間陷入白熱化。
紅刃寒光,铿锵作響,火炮長箭,一時齊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