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人(2/2)
是孟盡渝殺了浮生閣所有人嗎?
她加快了腳步,再往前便是瀑布,凝如白練,向下彙聚成湖。
湖面閃着耀眼的月光,可走近了才發現,湖水已被凍成冰。
透過冰層,她看到孟盡渝被躺在水下,似乎陷入昏迷。
徐夕垣當機立斷,一槍把冰面砸碎,把孟盡渝撈出來。
“咳咳……夕垣?”他睜開迷茫的眼睛,怔愣一瞬。
“你為什麽要殺我們?”徐夕垣拽着他的衣襟,逼近質問他。
他咳得眼尾猩紅,卻神色淡淡,“抱歉,因為預言說,我們所有人都是天劫的起源,身受天譴,會引來禍端。”
她想了很久,才明白過來,側首問:“預言,你師父說的?”
“對,”他伸手去摸她的臉,“你是人是鬼?”
徐夕垣揚起頭躲開,冷嗤一聲,“是鬼。”
“不對,所有人的神魂都被師父摧毀……”
她逼近他的眼睛,氣憤極了,連神魂都滅了,這比挫骨揚灰更惡劣。
“你難道就這麽信任你師父?孟盡渝,不是你說,書上之言未必盡真,宜廣為求證嗎?怎麽到你師父這裏就變了,你就深信不疑了?別忘了,人言是最會掩真蔽實的!”
“你是孟盡渝,不是附庸于他人的棋子,讓你往東就往東,讓你殺人你就殺!”
他搖頭否定,“不,師父所求也是保天下太平,殺掉天譴之人,換取天下太平,不是很劃算嗎?”
她掐着他的臉,惡狠狠道:“你還真以為殺幾個人就能平天劫了?天真,你簡直比蘇小兮還天真!”
“就算、就算預言是真的,附在你身上的命運就是死,也請你反抗一下好不好,蝼蟻尚有求生之欲,不要這麽樂天知命、随遇而安,為什麽一定要犧牲自己去保全陌生人啊?這個世界那麽小,你去過無剎海的盡頭嗎?你見過比天劫更可怕的東西嗎?”
她也顧不得狗屁邏輯了,想到什麽便說什麽,說到最後,恨其不争,心火直竄到腦門。
字字珠玑,如暮鼓打在他的心門上,令他神魂俱震。
原來他活得這麽糟,還這般糊塗。
他伸出手,抹掉她鼻尖的淚珠,目光溫和而慈悲,如地藏王舍身入地獄時的寧靜,“徐道友,我明白了。”
“你真明白了?”她紅着眼睛問。
“真的。”他認真地說。
懊悔湧上心頭,她小聲嘟囔,“我還是第一次這麽救人,太丢人了……”
“這裏是幻境吧。”他看向四周,霧氣凝在松蘿間,樹乾上的綠苔泛着幽暗的綠光。
“對,你要做的是殺死自己的執念。”
樹影一層疊着一層,深林中隐有白色浮動,是一個人形,腳步極輕,踩在腐葉上沒有聲音。
孟盡渝站起來,穿過數尺時空,與對面的重邑真人對視。
師父面色威嚴,冷若深冬寒冰,“緣君,把她殺了。”
孟盡渝:“弟子已犯下一次過錯,不會再犯第二次。”
“逆徒,你竟敢忤逆師命,太讓我失望了!”
蒼穹之下,師徒二人相對而立,一側月光灑落湖面,一側森木陰翳,空氣停滞,沒有一絲風。
重邑真人目光一凜,劍尖直指孟盡渝,一股淩厲的氣勢撲面而來。
孟盡渝定在原地,向空中虛握。
長劍向他劈來,距面中只有兩寸時,竟被虛空格擋!
孟盡渝所握之物終于顯出身形,一把雪白的長劍重現天日,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劍身如寒鏡,映照着孟盡渝放大的藍瞳。
是他的本命劍,終于現身了!
手中長劍微微顫抖,他面色凝重,雪白的衣袂在冷風中獵獵作響,“師父,請恕徒兒不孝……”
頃刻,重邑真人翻身而過,從側面襲來。
他側身躲過,長劍斜挑,化解對方的攻勢。
“緣君,你忤逆師命也就罷了,難道要置天下于不顧嗎?她會引來天劫!”
徐夕垣指着自己,瞠目結舌,“我?你說我?可笑至極。”
孟盡渝:“若是殺人便可阻天劫,則衆生豈非蒼天刍狗,萬物皆為犧牲?絕非弟子存私心,縱使他人如此,弟子也不會以其性命填劫數!”
重邑真人眼睛微眯,渾身氣勢變得淩厲,“冥頑不顧!”
他手腕一翻,劍尖輕顫,瞬間變招,向孟盡渝頸部劃去。
孟盡渝矮身閃避,劍尖貼着他的臉頰掠過。
重邑真人一劍快過一劍,對徒弟的招數爛熟于心,于是招招直逼要害。
孟盡渝連連後退,以劍支身。
重邑真人:“別白費力氣,我觀你習劍十五年,對你的招式一清二楚。”
徐夕垣想去支援,邁出的腳頓住,不能去,這是他的心魔,我幫他打死算什麽事。
她沖他喊道:“孟盡渝,你肯定還有他不會的招式,你總有不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時候。”
他閉上眼,定了定心神,再睜開眼時,一片清明,“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