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綠色盲(1/2)
紅綠色盲
天降異象,不過須臾之間,那道紅光便如鏡花水月般消散,好似世人的一場幻覺。
為免坊間人心惶惶,各門各派對此對外宣稱,只道是尋常紅霞映于冰面,折射而出的朝霞殘光罷了。
鏡湖弟子日常照舊。
是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徐夕垣、蘇小兮與朱承烨在一塊唠嗑。
徐夕垣拷問他修仙的決心,“朱承烨,修行之路坎坷,要卯時起來煉體,子時專注打坐,進入辟谷期,你便與世間美食再無緣分,你可受的了?”
朱承烨雙手抱臂,不受此動搖,“這有何難?總比當那佛修強吧!想當年,有個光頭和尚忽悠我剃度,我一時鬼迷心竅便去了。
結果好家夥,寅時就得爬起來上早課,不是枯坐參禪便是念經超度,念經念得我頭疼。”
他雙手合十,搖頭晃腦,“至今我還記得‘四十八願度衆生,九品鹹令登彼岸。南無西方極樂世界大慈大悲阿彌陀佛!’”
沒想到他小小年紀還有這等經歷,徐夕垣和蘇小兮頓時來了興致,“然後呢?”
朱承烨眉飛色舞,一只腳都要跨上桌案,壓低聲音道:
“後來?後來貧僧屢犯清規戒律,搞得寺廟雞飛狗跳,方丈實在扛不住,便将我‘請’了出來。”
徐夕垣不由得肅然起敬,這老六當真勇猛,竟能讓一群慈悲為懷的高僧破功發飙。
“你是真心想修仙嗎,還是為了一時新鮮?”
朱承烨意氣盎然:“當然是修仙,求得長生不老,護得天下蒼生。”
“嗯哼?”徐夕垣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語調上揚,滿臉寫着“我信你個鬼”。
朱承烨讪讪擺手,“愛信不信。”
正說着,忽見周禮背負行囊,自浮生閣緩緩而出,神色郁郁,
徐夕垣笑問他:“周師兄這般行色匆匆,是要下山麽?”
周禮本不欲與她言語,但伸手不打笑臉人,耐着性子回:“探親。”
“哦?”徐夕垣愕然,哪知修仙之人還要探親呀?
周禮神色怏怏,一句告辭便走了。
朱承烨壓低嗓音,神神秘秘道:“你們是不知,周禮家中老母過世了。”
兩人聞言,如同聽到了什麽驚天秘聞,紛紛探過身子,“細說?”
“還能怎麽說,壽終正寝呗。待他娘親逝世,周禮在這紅塵俗世的最後一絲血脈羁絆也就斷了。”
蘇小兮心生恻隐,長嘆一聲:“那他該有多傷心啊。”
朱承烨喝了杯桃花釀,一副悵然的樣子,
“修仙路漫漫百年,人總要經歷這一遭的,脫離凡俗因果,方能踏足無上大道。”
徐夕垣心中豁然開朗,難怪無剎海異象突起,各門各派皆如臨大敵。究其根本,修士的根,多半還紮在那凡間煙火裏。
并非無情斬斷,而是順其自然,了卻塵緣。
念此,她問:“那孟盡渝還有親人在世麽?”
“半個也無,是重邑真人那個老頭,從後山雪地裏抱回來一個嬰兒。”
徐夕垣又是一驚。
朱承烨見四下無人,便開始演了起來。
他虛虛抱着個嬰兒,眯着眼,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須,老神在在道:
“此子遺棄于樂天峰,莫非天意垂憐?且收為弟子,傳我老頭子衣缽罷。”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讓徐、蘇二人捧腹大笑,
“那老頭本以孟緣君有懸壺濟世之才,未料是個五感遲鈍、笨手笨腳的癡兒。兒時将劇毒商陸根當成人參,炖了鍋湯孝敬老頭,險些送他師父歸西。”
朱承烨撇着嘴,抱着他的大刀哭嚎:“師父,師父,都是我害了你呀。”
幾人仗着孟盡渝被關禁閉,在此肆無忌憚地談笑風生,笑得前仰後合,好不快活。
忽地,一道生硬如鐵石的聲音自身後冷冷響起:“在背後嚼舌根,不太好吧?”
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回頭見陸修站在門口,冷臉盯着他們。
朱承烨火速收聲,憋出一臉正氣,“沒有,陸師兄,我們在回顧孟師兄的光輝往事。”
徐夕垣笑得臉頰飛紅,順嘴胡謅:“正是正是,小人怎敢亵渎冰清玉潔孟師兄呢?”
此刻,他們三人就像街頭的地痞流氓,編排大戶人家千金,千金的小婢聽見後,出來教訓。
話音未落,徐夕垣自己先“噗嗤”笑出了聲。
陸修不再多言,面無表情地拔劍出鞘,寒光凜冽,殺氣逼人。
三人見狀,怪叫一聲,屁滾尿流地作鳥獸散。
徐夕垣:“我把周教習的書落惜墨閣了,告辭。”
蘇小兮:“我該給三長老鋤草了,再見陸師兄。”
兩人腳底抹了油,從他身旁如游魚般滑過。
朱承烨伸出手,挽留的話噎在嗓子眼,
好好好,都欺負他沒有修為,逃不走。
只好留下來,聽陸修教育他一個時辰,随後被監管着煉體兩個時辰。
*
蘇小兮來到靈丹谷,見三長老在田間指導弟子種靈草。
三長老穿得與其他修真者相比,極其簡樸,一身白色粗布麻衣,粉色合圍系腰,僅用一根毫無裝飾的木釵挽住頭發,就像凡間的田家農女。
雖穿戴樸素,可她容貌端莊,儀靜體閑、柔情綽态,聲音清脆婉轉,很容易讓人心生親近。
自從上次萬寶閣蘇小兮契約到澤天寶鼎,瓊素真人便有意收她為弟子,
早些時日,蘇小兮受命鋤草澆水,背藥理丹方,無半分怨怼,勤勤懇懇,
是時候讓她上手煉丹了,瓊素真人莞爾一笑,“小兮不是想學煉丹嗎?剛好我新摘了些靈草,過來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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