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豔煞(2/2)
徐夕垣下颌緊繃,眸底蒙上一層陰翳,
怎麽又來了個蘭秀姨,小兮,我不是你的家人嗎?現在,我才是你唯一的家人。
她擡頭問他,聲音微冷,“那只妖怪呢?”
他伸出手掌,上面放着一個金屬圓球,隐約可見裏面關着一只紫貂,“此妖乃長吉山紫貂精,方才我僅将它打回原形,關在鎖妖珠裏,待慎刑司按律裁決。”
張老爺十分激憤,“此獠戕害人命,就該原地正法,讓它魂飛魄散,以儆效尤,怎麽仙長反留它性命?”
周禮過來帶走張老爺,給他解釋,
“此妖呢殺人确實該罰,案件發生在鏡湖域內,鬼怪妖魔之案皆歸鏡湖管轄,我們自然按法度審判,絕不姑息此妖!
但她是為了收回丹藥裏的子女骸骨,導致走火入魔,迷了心智,可憐天下父母心,要是貴千金......”
周禮給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張老爺才歇了殺妖的心,
三小姐拿着一個盒子過來,“抱歉,我不知此藥裏竟涉及此等輾轉回腸之事,幸好這枚丹藥我還沒吃,請道長把它還給那只妖精吧。”
周禮雙手接過錦盒,“福生無量天尊,三小姐心地良善,終有福報。”
月光如銀傾瀉,風動林霄,
徐夕垣看到三小姐、周禮等人的言行,有點感慨,
”想不到,你們這的人竟是通情達理的仁者。”
孟盡渝側首看向她,“我們這的人?你這種說法很奇怪,徐道友所念為何?”
“我來自很遠的地方,曾以為這裏等級森嚴、弱肉強食,戰争是常态,資源争奪是你死我活。”
許是她的直言不諱,讓他一改溫和作風,極其諷刺道:“若非親歷者,何來徹骨言,想必生活在那裏的可憐人,才會這般臆想。”
“你!”她指着他的鼻子,竟然繞着彎兒罵她,
“咔噠”一聲響,她的手腕被鎖上一道鐵環,銀色光滑,像苗族戴的銀手镯。
“什麽意思?”她晃了晃鐵環,出現一道微弱的光線,連接到他手腕上,她刺去凜冽的眼刀,“你要囚禁我!”
他眉眼含笑,給氣急敗壞的她溫聲解釋,“徐道友多次阻礙吾等擒妖,毀壞線索,按律要交予慎刑司發落。
放心,在下答應的事不會反悔,你仍能進入浮生閣。”
張老爺帶着女兒給孟盡渝道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說什麽也要明日開宴以表謝意。
一行人本不是扭捏作态之人,張老爺盛情難卻,于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夜半,張老爺問女兒,“幺兒,你真的想好了?徐道長不是凡人,還養着一只妖,更何況,她還是個女子。”
三小姐眼睛很亮,看着天上明月,“爹,女兒不在乎,徐道長有勇有謀,長得比男子還俊俏,女兒一定要得到她,不然女兒終身抱憾,心裏再難容得下他人。”
張老爺連着嘆了三口氣,最後閉上眼聽天由命,“罷了,誰叫我只有你一個女兒呢。”
“嘿嘿,爹最好了。”
次日,張老爺在牡丹園裏擺了一桌佳肴,盛情款待道長們,
還請來了西昌最有名的說書先生,
說書先生口技了得,講的故事繪聲繪色、眉飛色舞,
“呔!話說,這臨淵魔帝盜取地脈,占山為王,令手下孽障去人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又于北方降下旱災,南方降下洪澇,民不聊生啊,于是天帝特派曦堯仙君擒拿魔帝……”
徐夕垣打了個哈欠,周圍一圈全是張家人,孟盡渝等人去衛、譚兩家協談事宜,到現在還未回來,
身邊坐着三小姐,那目光時不時黏在她身上,她只得假裝認真聽書,
說書人铿锵有力的聲音響起:“殺殺殺,白骨遍野無人還,恨恨恨,只道風雪不解人,
這魔帝與曦堯仙君旗鼓相當,打得不眠不休,天地失色,一直打了七天七夜!終于曦堯仙君将之拿下,押入天牢!
仙人仁慈,只将魔帝被打入凡間,經歷生老病死,世事輪回,希望能減去魔帝的戾氣,恰巧曦堯仙君到凡間歷劫……”
之後便是兩人在凡間相知相識,愛恨糾葛。
三小姐眉頭微蹙,用繡帕捂住嘴,輕輕拉住徐夕垣的胳膊,“小女覺得愛情不該有身份隔閡,仙魔之戀受世人唾棄,但愛之真、情之切,實在可歌可泣。”
徐夕垣聽出她的暗示,脫開她的手,
她毫不留情道:“仙是仙,魔是魔,兩者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若是在一起,那便違背了各自的道義,扭曲自我,更甚者讓天下不寧。”
三小姐面露難色,這時小厮端來兩杯酒,她輕抿朱唇,把其中一杯遞給徐夕垣,
“徐道長,這杯小女敬你,謝你在危難之際救我性命。”
說完她喝掉自己的酒,徐夕垣見此不便推脫,仰頭一口喝完。
“徐道長不知,這杯酒是紅顏釀,按我們的習俗,喝了紅顏釀雙方要在一起的。”她微微傾身,在她耳邊輕言。
“你還想強買強賣!”
她終于忍不住,拍案而起,忽覺眼前一片眩暈,喧嚣聲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卻裹着厚厚的棉絮,模糊不清。
她不得不伸手撐住桌面,指尖壓得發白,才能勉強穩住自己不斷下沉的意識。
“好一家強盜!”
呵斥聲忽遠忽近,連她自己都聽不真切。
她腿軟得不聽使喚,身形猛地踉跄,整個人撞向滿桌杯盞。
嘩啦——
瓷器碎裂的脆響炸開。冰涼的酒液、甜膩的湯汁一齊潑灑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