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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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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

省廳的會議室裏,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尤副局長在主位,左手邊是廖雲濤,右手邊是一個穿陸軍迷彩服的中年人,肩章上是上校軍銜。

他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夾,封面印着“絕密”兩個紅字。陸夜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已經涼透的水,和一個攤開的筆記本。

尤副局長清了清嗓子:“這位是南部戰區特種作戰旅的顧旅長。本次‘清網’行動,軍方由他負責。”

顧旅長點了點頭,沒有寒暄,直接翻開文件夾。

“我們鎖定了齊燼城在緬甸克倫邦的指揮部位置。北緯十六度二十三分四十秒,東經九十八度四十七分十二秒。”他頓了頓,“那片區域屬于克倫民族聯盟的控制範圍。地形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山峰陡峭,溶洞密布。齊燼城的指揮部設在一個溶洞群裏,洞口朝南,背靠山體,天然掩體。”

陸夜明在筆記本上寫下那串坐标。

克倫邦,雷格高村以東約十二公裏,薩爾溫江以西。當地人把那片山叫做“鬼山”——不是因為鬧鬼,是因為進去的人大多出不來。

顧旅長繼續說:“溶洞群有三個已知出口。主洞口朝南,面向一條河谷。東側有一個側洞,洞口被植被遮擋,從空中看不見。西側有一個裂縫,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通向後山的密林。三個出口,我們需要同時封控。”

陳克己舉手:“每個出口大概能投入多少兵力?”

“主洞口,我們出一個突擊組,六個人,加上你們的特警,組成混編分隊。側洞,一個狙擊組,兩個人,負責封鎖。西側裂縫,一個封控組,四個人,負責攔截。總兵力二十二人。直升機兩架,一架運輸,一架火力支援。無人機三架,負責偵察和彈道修正。”

尤副局長看向陸夜明:“你的意見?”

陸夜明站起來,走到牆上挂着的那張緬甸南部地圖前。他沒有拿激光筆,直接用手指點在地圖上:“主洞口朝南,面向河谷。河谷寬約一百五十米,兩岸是稻田,沒有掩體。突擊組從南面接近,會在河谷裏暴露至少三分鐘。這三分鐘,足夠齊燼城的哨兵發現我們。”

他看向顧旅長。

“河谷對面有沒有制高點?”

顧旅長想了想:“有。西側有一個山脊,海拔比洞口高約兩百米,距離大約六百米,可以布置狙擊手。”

陸夜明點頭:“狙擊手提前進入山脊,在突擊組暴露之前,清除洞口哨兵。清除後突擊組再渡河,渡河時間壓縮到兩分鐘以內。兩分鐘六百米,狙擊手能壓制洞口的火力點。”

顧旅長看着他:“你是說讓狙擊手在突擊組渡河的同時提供火力掩護?”

“是。但核心目的不在掩護,而是壓制。打洞口的,打窗口的,打任何露頭的人。突擊組不還擊,只管往前沖。還擊的事,交給狙擊手。”

陳克己在旁邊接話:“狙擊手和突擊組之間的配合必須非常默契。開槍的時機、目标的選擇、彈藥的分配,每一步都不能錯。”

陸夜明點頭:“蘇烈能做到。”

秦嚴坐在陳克己旁邊,沒有說話。

他不是怕蘇烈做不到,是怕蘇烈做到。

因為做到了就意味着他要在六百米的距離上,在沒有任何掩護的情況下,和至少十幾個槍手對射。

兩分鐘。一百二十秒。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後一秒。

顧旅長沒有追問蘇烈是誰,他翻了翻文件夾,繼續問:“側洞和西側裂縫,你怎麽看?”

陸夜明回到地圖前:“側洞在東側,洞口被植被遮擋。從外面看不見,但從裏面能看見外面。齊燼城如果從側洞跑,他的視線比我們好。我們需要在側洞對面布置一個觀察哨,提前發現他的動向,而不是等他跑出來再追。”

“西側裂縫,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齊燼城要萬無一失,他不會從這裏跑。他的手下會。這裏需要布置的不是封控組,是捕俘組。不是堵,是抓。跑出來一個,抓一個。跑出來兩個,抓一雙。”

顧旅長看着陸夜明,看了幾秒:“你打過仗?”

陸夜明沒回答,但陳克己替他回答了。

“緝毒警出生。在齊燼城身邊卧底過三年。”

顧旅長的眼神變了一下,也沒再問。他轉回頭,看着地圖:“主洞口的突擊組,你打算派多少人?”

陸夜明說:“六個人——三個特警,三個特種兵。混編。特警熟悉齊燼城手下的作戰習慣,特種兵熟悉地形。混編才能互補。”

“誰來帶隊?”

陸夜明看向秦嚴。

秦嚴站起來““我。”

顧旅長看着秦嚴的肩章:“特警支隊大隊長?”

“是。”

“打過實戰?”

“打過,殘花行動和城北行動我都在。”

顧旅長點了點頭。“好。”

會議持續了三個小時。

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複推敲——渡河的路線,突擊的時機,撤退的方案,傷員的轉運,彈藥的補給。

陸夜明坐在角落裏,不是每句話都回,但每一句都說在關鍵處。

他沒有用任何修飾性的語言,只有坐标、距離、時間、人數、火力。那些數字像釘子,一個接一個釘進地圖裏,釘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散會後,秦嚴走到陸夜明旁邊:“哥。”

陸夜明看着他。

“蘇烈的狙擊位置,你選在山脊?”

“嗯。”

“六百米。風速、濕度、光線,每一槍都要算。他的槍有效射程是八百米,六百米在有效射程內。但那個位置,風從河谷吹上來,風向不穩定。他需要至少三發子彈來校準。三發,對面就知道他在哪兒了。然後他們會還擊。蘇烈的位置會暴露。”

陸夜明看着他:“你擔心他失手?”

秦嚴沒說話。

陸夜明說:“他不會的。”

秦嚴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他不會失手。我就是怕他失手之後不跑。”

陸夜明沒接話。秦嚴說的是對的。蘇烈不是那種打一槍就跑的狙擊手。他是那種打光了子彈還願意用任何能用的東西,把最後一個人攔住之後才跑的人。

陸夜明伸手,拍了拍秦嚴的肩:“會回來的。”

秦嚴擡起頭,看着他哥,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很平靜,像沒有風的河面。秦嚴點了點頭。

陳克己沒有參加下午的會議。他去了省廳的情報中心,調出了齊燼城在緬甸的全部通訊記錄。不是電話,是衛星信號。齊燼城不用手機,不用對講機,他用的是海事衛星終端。那個終端的數據鏈路經過三次加密,繞過地面基站,直接連接衛星。陳克己用了兩天時間,破解了其中一段數據。不是內容,是位置。

“齊燼城在移動。”陳克己把分析結果放在陸夜明的桌上。“過去一周,他的信號從克倫邦移動到了撣邦。現在在勐拉附近。”

陸夜明看着地圖。勐拉,緬甸撣邦東部,靠近中國雲南西雙版納。

那裏是金三角的核心地帶,毒品、賭場、走私、人口販賣,什麽都有。齊燼城去那裏,不是去旅游的。勐拉有他的生意。賭場、酒店、房地産,每一條線都在幫他洗錢。他去那裏,是去收賬。

“他在勐拉待了多久?”陸夜明問。

“三天。信號一直在那個區域。沒有移動。”

“能精确到具體位置嗎?”

陳克己搖頭。“不能。衛星定位的誤差範圍是五百米。五百米內,有十幾棟樓。他可能在任何一個房間裏。”

齊燼城選那裏,不是偶然。勐拉是金三角的十字路口,東西南北的路都在那裏交彙。

他在那裏可以見任何人——毒販、賭場老板、軍閥、甚至政府的人。

他可以做任何生意——毒品、武器、□□、人口。沒有人會問他是誰,沒有人會問他從哪兒來。因為在那裏,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都是亡命徒。

廖雲濤看了那份分析報告,沉默了很久:“他在勐拉,我們的行動怎麽辦?”

尤副局長說:“行動計劃不變。目标還是克倫邦的指揮部。他在不在,都要打掉。那是他的根基。根基沒了,他在其他地方就站不穩了。”

陸夜明沒說話。他知道尤副局長說得對。但他也知道,齊燼城不會在乎根基。他的根基不是那個溶洞,不是那些訓練營,不是那些手下。他的根基是腦子裏的那張地圖。地圖上有他十幾年來在全球布下的每一條線。勐拉只是一條,克倫邦只是一條,焰州只是一條。斷了幾條,他還能接上。

只要他活着。

晚上,陳克己帶回來一份東西。不是情報,是一個包裹。從勐拉寄來的,收件人是陸夜明。陸夜明打開包裹,裏面是一個信封。信封裏是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他見過。很多年前,在邊境小城的照相館裏。

他穿着黑色的皮衣,齊燼城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兩個人肩并肩站着,背景是一塊褪色的藍色幕布。

齊燼城的嘴角微微上揚,董棄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是他們唯一一張合影。

卧底期間,齊燼城非要拉他拍的。說以後老了可以拿出來看。

那時候他以為齊燼城在開玩笑。後來才知道,齊燼城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只是他聽不懂。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筆跡他認識,齊燼城龍飛鳳舞的字。

“阿棄。你不是董棄往。但我寧願你是。”

陸夜明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照片翻過來,看着那張褪色的合影。那時候他不知道齊燼城在笑什麽,但至少現在知道了。

陸夜明把照片放回信封,收進抽屜裏。他沒有扔掉,也沒有燒掉。不是因為他想留着,是因為他不想替齊燼城做決定。這張照片是齊燼城拍的,是齊燼城寄來的,是齊燼城想讓他看的。他看了。就夠了。

許裴在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陸夜明把信封收進抽屜。他沒有問那是什麽。他走過去,把一杯水放在桌上。

“陳克己說你在勐拉有條線?”陸夜明問。

“嗯。一個線人,在勐拉的一家賭場裏做保安。中國人,偷渡過去的,在那邊待了五年。他知道當地的情況,認識一些人。”許裴說,“但他不敢回來。他在那邊有案底,回來會被抓。”

陸夜明看着他:“他願意提供情報嗎?”

“願意,但要價高。”

“多少?”

“五十萬,現金,先付一半,事成之後再付另一半。”

陸夜明想了想:“這筆錢,從哪兒出?”

許裴說。“刑偵支隊有特情經費。但五十萬太大了,需要省廳批。”

“省廳不會批。”

“我知道。”

“那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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