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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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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

淩晨三點的市局,燈火依舊通明,卻透着一股與往日緊繃不同的、帶着塵埃落定前疲倦與一絲微妙松弛的氣息。

席徊被正式移交檢察院,那本寫滿扭曲“淨化程序”的筆記和沾滿鮮血的物證一道封存,等待司法審判的終極裁決。陳峰蜷縮在審訊室的強光下,往日矜貴全無,正語無倫次地交代着如何利用父親影響力抹平孔蒼事件的痕跡,又如何通過項啓程搭上陸氏物流的線,為他和他的小圈子輸送那些見不得光的“快樂源泉”。項啓程則要鎮定得多,坐在另一間審訊室裏,面對鐵證,只承認“管理失察”、“個別員工違規”,将一切推給已“離職”的中層和陳峰的“欺瞞”,滴水不漏,卻掩不住眼底深處那抹大廈将傾的惶然。

聯合情報協調組的辦公室煙霧缭繞。紀綏盯着屏幕上錯綜複雜的資金流向圖和通訊關聯網絡,眼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旁邊一個剛抽調來的年輕刑警,正對着一堆加密數據抓耳撓腮。

墨簡抱着一摞剛打印好的、還帶着油墨溫熱的審訊筆錄摘要走進來,輕輕放在紀綏手邊。她目光掃過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和名字,又看了看旁邊幾個或盯着電腦、或小聲讨論的男同事,忽然沒頭沒腦地、用一種近乎學術探讨的平靜語氣低聲嘀咕了一句:“我現在有點懷疑,你們男警……是不是都是gay啊?辦案把自己掰彎了?”

聲音不大,但在略顯安靜的房間內足夠清晰。

正在喝水的年輕刑警“噗”一聲,差點嗆到,臉漲得通紅。紀綏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一頓,緩緩擡起頭,隔着鏡片看向墨簡,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平平:“墨簡同志,基于片面觀察做出以偏概全的結論,不符合刑警的基本素養。建議你把精力集中在分析陳峰第三次口供與項啓程銀行流水第十七項的關聯性上,好好跟你們許隊學習,而不是研究同事的性取向。”

年輕刑警也緩過勁來,小聲嘟囔:“就是……墨姐你這結論也太草率了……”

墨簡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就是提出一個觀察假設。你看陸隊許隊江副隊都成夾心餅乾了,秦隊和蘇狙……還有你們這兒,天天一堆大老爺們湊一起研究‘線索’、‘關聯’、‘深入’,廢寝忘食的……”

“那他媽是工作!”紀綏打斷她,揉了揉眉心,難得露出一絲無奈,“我們研究的是犯罪網絡和證據鏈!跟性取向有什麽關系?你這種發散思維用在該用的地方。”

年輕刑警猛點頭:“對對對,工作!都是為了破案!”

墨簡看着兩人略顯激動的反應,撇了撇嘴,沒再繼續這個危險的話題,轉而抽出一份文件:“好吧。那紀組長,麻煩‘深入’研究一下這份口供裏提到的,陳峰通過項啓程認識的一個境外‘藝術品商人’,我覺得這個人可能不只是賣藝術品那麽簡單。”

紀綏接過文件,推了推眼鏡,重新投入工作,只是耳根似乎有點不易察覺的紅。年輕刑警也趕緊埋頭對付他的加密數據,假裝剛才什麽都沒聽見。

走廊另一頭,臨時充當休息區的空會議室裏,氣氛則截然不同。

秦嚴四仰八叉地癱在椅子上,腳架在另一張椅子上,嘴裏叼着根沒點燃的能量棒,對着正在窗邊靜靜喝水的陸夜明哀嚎:“哥——我骨頭要散架了!盯陳峰那孫子盯得我眼睛都快成望遠鏡了!蘇烈更狠,趴那兒一動不動跟個石頭似的,換班的時候差點直接栽我身上!”

陸夜明放下水杯,轉過身,蒼白疲憊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淡淡掃了他一眼:“這就散架了?當年拉着我離家出走……”

“打住打住!”秦嚴立刻舉手投降,從椅子上彈起來,“陳年舊事別提了!我這不是撒嬌呢嘛!”他嬉皮笑臉地湊過去,作勢要勾陸夜明的脖子,“哥,你看我這次表現還行吧?抓捕陳峰,一招制敵!是不是該給點獎勵?比如……放半天假?或者給點小費?”

陸夜明在他手快要碰到自己肩膀時,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側,同時左手閃電般扣住秦嚴伸過來的手腕,腳下步伐微錯,腰腹發力——一個乾淨利落、近乎本能的過肩摔動作已然成型!

秦嚴只覺得天旋地轉,驚呼都沒來得及出口,後背已經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鋪着軟墊的會議桌旁的空地上!雖然不疼,但足夠丢人。

“我靠!”秦嚴躺在地上,目瞪口呆。

陸夜明松了手,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暗紅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聲音依舊平穩:“獎勵。幫你松骨。”

秦嚴躺了兩秒,突然爆發出大笑,自己爬起來,揉着肩膀:“陸夜明!傻屌吧你是!”其實他一點不惱,反而因為陸夜明這難得流露的、帶着點兄弟間玩笑意味的舉動而感到開心。他哥終于不再是那根繃到極致、仿佛随時會斷裂的弦了。

蘇烈不知何時倚在了門框上,看着裏面的一幕,嘴角也極輕微地彎了一下。

這時,許裴和江敘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許裴臉上帶着熬夜後的倦色,但眼神清明,手裏拿着平板。江敘跟在他身後半步,手裏端着兩杯剛沖好的咖啡,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杯遞給許裴,語氣溫和:“裴裴,提提神。項啓程那邊暫時僵着,但技術科從他一個加密雲盤裏恢複了部分删除的郵件碎片,指向陸振山可能通過海外信托轉移資産,時間就在席徊被捕後不久。”

許裴接過咖啡,道了聲謝,目光落在平板上:“狗急跳牆了。紀綏那邊也在陳峰的海外賬戶發現異常資金流動。看來我們的步步緊逼,讓他們開始準備後路了。”

陸夜明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水杯:“齊燼城呢?‘信天翁’號被端,他損失不小,以他的性格,不會沒有反應。”

“暗網監控顯示,關于‘夜莺’的懸賞和詛咒沉寂了幾天,但昨晚開始,出現一些新的、語焉不詳的讨論,好像是在評估風險,調整策略。”江敘接口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陸夜明,又落回許裴身上,“另外,港口那邊反饋,最近有一些不明身份的船只在外圍海域徘徊,不靠岸,也不作業,很可疑。可能是在觀察,也可能在等新的接應渠道。”

陸夜明“嗯”了一聲,沒說話,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齊燼城就像一條潛伏在深水裏的毒蛇,一次打擊不足以致命,反而可能激怒他,讓他更加狡猾和危險。

江敘将另一杯咖啡放在陸夜明面前的桌上,動作自然,語氣也帶着同事間的關心:“陸隊,你傷還沒好,咖啡少喝,我給你換了溫牛奶。” 他說着,變戲法似的又從身後拿出一小瓶溫好的牛奶。

陸夜明擡眼看他,暗紅的眸子平靜無波:“謝謝,不用。” 他端起自己那杯涼掉的白水喝了一口。

江敘笑容不變,也沒堅持,只是将牛奶輕輕放在一旁,轉而看向許裴:“裴裴,你也得注意休息,胃藥是不是又忘了吃?”

許裴正專注地看着平板上的郵件碎片內容,随口應了句:“待會兒吃。”

陸夜明放下水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說:“現在吃。” 他從自己口袋裏摸出一個小藥瓶,正是許裴常吃的那種胃藥,放在桌上,推到許裴手邊。“溫水。” 他又補充了一句,目光掃過江敘剛才拿來的那杯還冒着熱氣的咖啡。

許裴愣了一下,看看藥,又看看陸夜明沒什麽表情的臉,再看看旁邊那杯咖啡和牛奶,忽然覺得這氣氛有點說不出的微妙。他揉了揉鼻子,拿起藥瓶:“……哦。”

江敘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恢複如常,仿佛什麽都沒發生,轉而讨論起郵件碎片中一個可疑的日期編碼。

秦嚴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珠子轉了轉,用手肘捅了捅蘇烈,壓低聲音:“哎,烈烈,你有沒有覺得,江副隊跟我哥之間……有點那什麽?”

蘇烈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秦嚴自顧自地分析:“就像……嗯,林黛玉進賈府,處處留心,時時在意,話裏藏針,笑裏帶……那啥。不過他倆這針啊刀的,都是沖着對方去的,還挺有意思。”

蘇烈終于開口,聲音平淡:“工作場合,認真點。”

秦嚴撇撇嘴,但也沒再瞎說,只是饒有興致地繼續旁觀這無聲的“暗流湧動”。

短暫的休息和情報交流後,衆人再次投入工作。席徊案進入司法流程,陳峰-項啓程-陸振山-齊燼城這條大網的收尾工作更加繁重複雜。證據需要固定,口供需要交叉驗證,海外資産需要協調追查,對齊燼城下一步動向的預判和布控更是不能松懈。

天快亮時,許裴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看着城市天際線泛起青灰色。陸夜明走到他身邊,兩人并肩沉默了片刻。

“項啓程不會輕易吐口陸振山。”許裴先開口,“陸振山太狡猾,肯定早就切斷了直接聯系。齊燼城更不會坐以待斃。”

“嗯。”陸夜明應了一聲,“但網已經撒下去了,缺口也打開了。他們現在每動一步,都會留下新的痕跡。着急的,不該是我們。” 他側過頭,看着許裴疲憊卻堅定的側臉,“陳峰這條線得挖到底。項啓程這邊,我和紀綏會盯死。齊燼城……他不動,我們就逼他動。”

許裴點點頭,轉頭看向陸夜明,發現他臉色在晨光映照下,白得有些不正常。“你臉色很差,真的不用再去醫院看看?”

“盼我點好。”陸夜明移開目光,望向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比起這個,你打算怎麽應付江敘?”

許裴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球打得一愣,随即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什麽怎麽應付?江副隊是工作搭檔,關心同事而已。”

陸夜明沒再說話,只是很淡地扯了一下嘴角,那表情說不出是嘲弄還是別的什麽。他擡手,似乎想拍一下許裴的肩膀,但最終只是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走了。今天還要提審項啓程。”他說完,轉身離開,背影依舊挺直,卻仿佛承載着比夜色更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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