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2/2)
陸振山是他的養父,給了他衣食無憂的生活,卻也用最冷漠的方式告訴過他:秦家的種,能進陸家,是你的福氣。懂規矩,才能活下去。
老宅的鐵門緩緩打開。庭院裏的綠植修剪得一絲不茍,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車子停下,陸夜明推門下車。一米九三的身高往那一站,自帶一股壓迫感。狼尾發間的紅色挑染在陰沉的天光下,像暗火在燒。
秦嚴跟在他身後。走進客廳時,陸振山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擡都沒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稀客。一個穿着警服闖公司,一個跟着瞎起哄。陸家的臉,都被你們丢盡了。”
“臉是自己掙的,不是靠裝腔作勢撐的。”陸夜明沒坐,站在客廳中央,暗紅色的眼眸直視着沙發上的人。“陸氏物流的貨車運了齊燼城的貨。這事,你沒法裝不知道。”
陸振山終于放下報紙。鏡片後的目光掃過他,又落在秦嚴身上。那眼神像帶着冰碴,壓得人喘不過氣。
“夜明,說話要講證據。陸氏是正規企業,物流線路上千條,難免有別有用心的人鑽空子。至于你說的齊燼城——跟陸氏沒有任何牽扯。”
“沒有牽扯?”陸夜明往前走了一步,壓迫感更甚。“三個月前,東南亞航線多了一筆‘管理費’加三個點的單子,收件方是空殼公司,背後是齊燼城。上個月十五號,你在書房打電話,說‘齊燼城要借名頭,讓他加三個點’。這話,我聽得很清楚。”
秦嚴也硬着頭皮開口:“陸先生,我們查到你的助理上周和齊燼城的保镖接頭,遞了牛皮紙袋。陸氏的貨運單,和齊燼城的毒品轉運路線高度重合。”
陸振山笑了。
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股說不上來的輕蔑。
“助理接頭有證據嗎?貨運單重合只是巧合而已。至于我在書房說的話——夜明,你倒是告訴我,我是跟誰說的?通話記錄呢?錄音呢?”他站起身,雖然身高不如兩個年輕人,卻憑着多年沉澱的氣場,壓過了那份生理上的壓迫感。
“陸家三代經商,守的就是‘乾淨’二字。任何風吹草動,我都能提前抹平。你們想查我?可以。拿出确鑿的證據來。否則,就是濫用職權,污蔑民營企業。後果,你們承擔得起嗎?”
他看着陸夜明,眼神冷得像刀。
“你是我兒子,胳膊肘卻往外拐。當什麽警察,跟毒枭死磕,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我早就勸過你回家,放着家産不要,出去裝什麽高潔。陸家怎麽就出了你這麽個逆子?”
他又轉向秦嚴,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是我養大的。我教你的規矩,都忘了?幫着外人查養父,這就是你報答我的方式?”
秦嚴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他知道陸振山壞,知道他雙手絕對不乾淨。可“養父”這兩個字,像一道枷鎖,讓他在這一刻莫名地氣短。
陸夜明卻沒被他的氣勢壓垮。暗紅色的眼眸裏沒有絲毫退縮,反而更亮了。
“規矩?你的規矩,是明哲保身,是為了利益不擇手段,是看着毒枭在焰州作惡,卻因為有利可圖而視而不見。”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我是你的繼承人,但我更是緝毒警察。陸氏的‘乾淨’,是用多少人的淚堆出來的,你心裏清楚。齊燼城要在金融論壇投放致幻劑,用的是陸氏的物流,借的是陸氏的名頭。一旦出事,焰州會亂,無數家庭會毀。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
“我從沒說我想獨善其身。”陸振山走到他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米,空氣中彌漫着兩股強勢氣場碰撞的張力。
“我要的,是利益最大化。齊燼城有他的算盤,我有我的考量。金融論壇出事,對我有好處——亂局之中,才有更多可乘之機,陸氏才能更進一步。”他說得坦然,沒有絲毫掩飾。那份惡,是明目張膽的,是運籌帷幄的。
“你們想阻止他,想查我,都可以。但別用你們那套警察的規矩來框我。陸家的游戲,你們還玩不起。”
“玩不玩得起,不是你說了算。”陸夜明的聲音冷得像冰。“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讨價還價,父子情深的。是通知你——陸氏物流的所有貨運記錄、財務報表,我們要查。你的助理,我們要問話。從現在起,陸氏的任何物流線路,都在警方的監控之下。齊燼城,我要管。你陸振山,我更要管。你敢耍花樣,敢給齊燼城通風報信,我就敢把陸家這層清廉的皮,扒得一乾二淨。”
“扒我的皮?”陸振山笑了,眼神裏帶着嘲諷。
“夜明,你太年輕了。你以為你手裏那點東西,能撼動陸家?我養你這麽大,還不知道你是什麽脾氣?一根筋,認死理。可這世上,不是光靠死理就能成事的。”他話鋒一轉,語氣又沉了下來。“不過,看在你是我兒子,秦嚴又是我養子的份上,我可以‘配合’。貨運記錄和財務報表,我會讓財務總監整理好給你們——但都是‘乾淨’的。我的助理,也可以去警局問話——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帶着警告:“我給你們面子,不是怕你們,是不想跟警察撕破臉,影響陸氏的聲譽。但如果你們不識擡舉,非要往死裏查,那就別怪我不客氣。秦嚴,你親生父母的消息,還在我手裏吧?夜明,你那個抑郁症的病歷,要是流傳出去,你這個緝毒隊長,還能當得穩嗎?”
秦嚴猛地擡頭,眼神裏滿是憤怒:“你威脅警察?”
“是提醒。”陸振山糾正道,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提醒你們,什麽該查,什麽不該查。提醒你們,誰才是能決定你們命運的人。”
陸夜明的身體僵了僵。抑郁症是他的軟肋,陸振山偏偏就往這上面戳。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暗紅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狠厲。
“你可以試試。抑郁症打不垮我,你的威脅吓不到我。我是緝毒警察,只要齊燼城一天不落網,只要陸氏還跟毒販有牽扯,我就一天不會停手。就算拼上我這條命,就算被踢出警隊,我也在所不惜。在警隊,我合規查。不在警隊,我違規也查。”
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貨運記錄和財務報表,明天早上九點,我要在警局看到。助理,現在就跟我們走。別耍花樣。否則,我不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秦嚴看了眼陸振山,又看了眼陸夜明的背影,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走出老宅的那一刻,外面的風帶着點涼意,吹在臉上,讓秦嚴稍微清醒了點。他看向陸夜明。“哥,陸振山他……他就是個瘋子,為了利益什麽都做得出來。我們拿他沒辦法嗎?”
“有。”陸夜明的聲音很沉,狼尾發間的紅色挑染在風中微微晃動。
“找到他和齊燼城勾結的鐵證,找到他利用陸氏牟取暴利、踐踏法律的證據。他不是喜歡裝乾淨嗎?我們就把髒東西一點點挖出來,曬在太陽底下。”
車子駛離老宅。陸夜明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着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胳膊上的傷口。陸振山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尤其是那句“逆子”,像重錘一樣,敲打着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可他不後悔。從穿上警服的那一刻起,從化身“夜莺”卧底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注定要和陸家走上不同的路,注定要和這個冷血的父親徹底決裂。
“哥,你還好嗎?”秦嚴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語氣裏帶着擔憂。
“沒事。”陸夜明睜開眼,暗紅色的眼眸裏恢複了平靜,只剩下堅定。“給許裴打電話,讓他準備好,等下帶陸振山的助理回去問話。另外,通知技術科,明天一早全力核查陸氏送來的貨運記錄和財務報表。就算是‘乾淨’的,也要扒層皮出來。我就不信,他能做得天衣無縫。”
秦嚴點點頭,拿起手機給許裴打電話。車廂裏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伴随着兩人心底那份不服輸的倔強,朝着警局的方向駛去。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
面對的不僅是狡猾的毒枭齊燼城,還有那個冷血狠厲、手握他們軟肋的養父。
但他們沒有退路,只能迎難而上,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座城市的安寧,也守護自己心中那份未涼的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