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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四 分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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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聽經理說你帶着朋友來過生日,就來看一眼。”喬司明站在桌邊。

喬思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白了一下,但是她很快挂上一個戒備的疏離笑容,:“哥,你怎麽來了?”她側了半步,将游添半掩在身後。

“碰巧在附近。”喬司明的目光毫不客氣地越過喬思的肩膀,落在游添臉上,溫和地颔首,“又見面了。祝你生日快樂。”

游添客氣地道謝,心裏卻因為眼前喬思緊繃的肩膀而泛起一陣不安。

喬司明沒有久留,他說了幾句場面話便離開,仿佛真的只是偶遇。門關上後,包廂裏昂貴的香氛也壓不住陡然凝滞的空氣。

“離他遠點。”喬思她轉過身來,攥緊了游添的手,“我哥他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游添想問,但看到喬思眼中罕見的驚懼,她把話咽了回去,只輕輕覆上喬思冰涼的手背。

“我知道了。”

——

游添知道喬思一年後就要出國了。她拼命地學,拼命地趕,最終以超出預期的成績說服了老師,跳了一級,提前上了高三。

“你那麽拼命乾什麽?”喬思有一次問她。

游添正在整理錯題本,聞言擡起頭,手裏的筆還沒放下,嘴角彎了一個淺淺的弧度。“我想讓思思你在去國外之前,看到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她說,“我想向你證明,你的資助沒有白費。”

喬思的耳朵忽然紅了。她別過臉去,假裝在看窗外,可游添看見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蜷了一下,又松開。

那一年的時光過得特別快,快到她還沒有攢夠勇氣說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話就已經到了分別的時候。

游添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喬思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

“就是去國外拓展一下業務,我爸的意思。”喬思把最後一件毛衣塞進行李箱,她故作輕松道:“可能兩三年,也可能……總之看情況吧。”

拉鏈頭在布料上卡了一下,喬思試了好幾下才又用力拉了過去。

“哪個國家?”

“英國。”喬思直起身,拍了拍箱子,“時差七小時。你早上起床的時候,我那邊剛半夜。”

“那我考過去。”游添不假思索地開口道。

喬思的手頓住了。她擡頭看游添。

“我們學校有交換項目,也有聯合培養。思思,到時候我過去找你。”

喬思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她把行李箱推到牆角,轉過身的時候,眼睛裏有水光閃了一下,又被她飛快地眨掉了。

“游添。”她喊她的名字,聲音有些啞,“別鬧了。出國沒那麽簡單,而且——”

而且我可能活不到你考過來那天。

“而且很貴。”她最終說,扯出一個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你以為獎學金那麽好拿?”

“我會拿到的。”游添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微微仰起頭看着她,“所以你要乖乖等着我。”

兩個人站在路邊等車。路燈的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地面上重疊又分開,分開又重疊。

“游添。”喬思忽然開口。

“嗯?”

“如果……”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被風吹散了,“我是說如果,我以後聯系少了,或者不怎麽回消息了……你別怪我。”

喬思很怕家裏的人在知道她出國之後回來抓她,直接把她關進祠堂的密室中,到時候她就再也不能和游添聯系了。

游添的心沉了一下,像一塊石頭被扔進深水裏,慢慢往下墜。可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工作忙嘛,我懂的。但不要太久不聯系,我會擔心。”

喬思沒有說話。車來了,她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做完這一切她轉身看着游添。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讓她那張原本就看慣的那張臉看起來有些陌生,或許之後她們也會逐漸成為陌路人吧,喬思悲哀地想到。

“好好讀書。”喬思說,“別光想着考出來找我。為你自己讀。”

游添想說“你就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但她沒有說出口。她只是點了點頭,看着喬思彎腰鑽進車後座,車門關上,尾燈亮起,那輛黑色的轎車彙入車流,漸漸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站了很久,久到路燈把她四周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橘黃色的薄光。然後她轉過身,往宿舍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在路燈投下的光暈裏,像踩着一個個孤零零的島嶼。

喬思出國之後,她們兩人的聯系果然少了很多。起初是一周一次電話,後來變成兩周一次,再後來是偶爾的一條消息。

每一次通話時,喬思的聲音聽起來都像是剛從很累的事情裏抽出空來,語氣越來越淡,話也越來越短。更多的時候是游添在說,說食堂的菜又漲價了,說某門課的老師講課像催眠。

思念像藤蔓,在獨自一人的夜裏無聲地瘋長,纏繞着游添的四肢和呼吸,讓她在黑暗中睜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地回想那些與喬思有關的片段——她很想她。

也就是在這時候,喬司明出現了。

喬司明送來據說是喬思寄回國的禮物——一條昂貴的羊絨圍巾。他把圍巾遞給她的時候,語氣随意而溫和:“小思那邊托我看看你。說你一個人不容易,怕你照顧不好自己。”

喬司明像是從喬思那個遙遠而模糊的世界裏伸出來的一根觸角,游添攥住了它,仿佛就能離喬思近一點,再近一點。

後來,這種喬司明出現在她生活中的時間也越來越多。游添想要掙點外快時,喬司明的朋友提供了合适的兼職;租房遇到糾紛時,喬司明恰好認識靠譜的中介,幫她找好了房子。

由于每次喬司明都是在自己最為落魄的時候出現的,所以每次與喬思通話時,游添還特意隐去了喬司明和她的相處——她不想要自己生活不順的事影響到喬思的心情。

游添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麽喬思如此讨厭喬司明,但是每次與喬司明相處時,游添總歸能通過他得知更多有關喬思的事情。

他談起喬思時,語氣是無奈又寵溺的兄長口吻:“那丫頭,從小就倔。家裏安排的路偏不走,非要自己闖。還好有你在國內,讓她多一份牽挂。”

游添最初的警惕,在這些恰到好處的幫助和關于喬思的只言片語中,被一點一點地軟化了。

畢竟喬司明是喬思的哥哥,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把她和那個遙遠的,正在她生命裏逐漸消失的喬思重新連接起來。

她從喬司明的話語中,找到了那塊最後維系着她與喬思的浮木,不敢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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