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祂滿意的答案(2/2)
她不敢動,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做什麽才是對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已經走進了它的圈套。
遠處有很輕的笑聲傳來。
江暖感覺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黑影似乎是能洞察她的想法一樣,直接在下一刻就飛撲向江暖。
江暖的餘光波捉到了黑影的動作,她的心髒迸發出一股熱流,江暖本能地将自己的左腿一腳踹出。
怪物離江暖很近,江暖這才反應過來黑影的腹部之中竟然有條漆黑的縫隙,就像是它的另一張嘴。
結果江暖小腿進了他腹部的嘴裏,那感覺跟進了虛無一樣,混沌粘膩,就像是被不潔的東西纏上了一般。
江暖兩眼一黑,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江暖所看到的是那只怪物耷拉着的手,松松垮垮地垂在身體兩側,然而枯瘦如柴的細長手指,卻依然如同死而未僵的蜘蛛腿一般,不自然地顫抖痙攣着,怪物的指尖沾染着她的血液,正一點一滴掉落。
嗒嗒嗒的滴落聲
嗒嗒嗒——閱覽室的鐘表還在走動着。
江暖驚醒,醒來後夢裏那種心髒熱流的感覺還在,持續了幾秒才恢複平靜。
江暖發現她又回到了一切的起點,她依舊醒在了漆黑的閱覽室。
接下來是漫長的沒有盡頭的循環。她試過跑上二樓,還沒踩到第三級臺階,樓梯就變成了向下的滑梯,把她摔回原地,她試過貼着牆壁走,走到一半發現牆壁上滲出了黑色的黏液,沾滿了她的衣服。
江暖發現如果想要出去就只有來到一層的大門處。
可是每一次經過大門就必須要經過書櫃。
每一次血字都會出現。在不同的書上用同一種猩紅的、濕漉漉的筆跡,問同一個問題。
【你願意成為我的母親嗎?】
每一次,她都說“不”。然後怪物會追上來,用不同的方式殺了她。
她不知道循環了多少次。十次?二十次?還是根本數不清了。她的時間感已經完全混亂,分不清夢裏和夢外,分不清活着和死了。她的身體還坐在那張椅子上,可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了。她的精神像一片被反複揉搓的紙,皺得再也展不平。
她不知道這裏是現實還是夢境,她只知道那本書又一次出現在她面前。翻開的那一頁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個問題正在慢慢浮現。
【你願意成為我的母親嗎?】
江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久到書頁上的字跡乾涸、龜裂、像乾涸的血痂一樣一塊一塊地剝落。
那行字之後又重新浮現了兩次——第一次她沒有回答,第二次她還是沒有回答。第三次,血字沒有再消失,它就在那裏紅得發黑,像一只睜着的眼睛。
子泣在逼她妥協。
江暖的嘴唇動了動,終于說出了令祂滿意的答案:“……我願意。”
書頁上的血字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字跡工整,像初學寫字的孩子一筆一劃地描紅:【好孩子。】
她只來得及看到這三個字,意識就像被什麽東西猛地抽走了。
她又回到了閱覽室。她整個人軟了下去栽倒在桌面上,她的額頭磕在冰涼的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而那個一直在追殺她的怪物從黑暗中走出來。它的步伐很慢。它走到江暖身邊,彎下腰,用那雙枯瘦的手将她從椅子上抱了起來。它的動作出乎意料地輕柔,像是在抱一個易碎珍貴終于到手的東西。
怪物抱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大門。那扇門上的鎖消失了,門把手輕輕一轉就開了。月光鋪在門外的臺階上,白得像一層霜。
如果此刻的江暖還醒着她就能注意到圖書館外的景色變了。不再是那排落滿雪的楓樹,而是一排楊樹,光禿禿的枝條上挂滿了暗褐色的楊樹花,像一條條吊死鬼的蟲蛹,密密麻麻,在夜風裏齊刷刷地搖晃。搖搖欲墜——
喬司遠低頭看了一眼手表,皺了下眉:“稍微費了點功夫。”
晚上九點。圖書館還有一個小時才閉館,但進出的人已經不多了。他站在門外的臺階下,看着江暖緩緩地走了出來。
她的眼睛無神地睜着,呼吸很淺,嘴唇上沒有血色,整個人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子泣的确是進不來的。圖書館門口那兩尊石獅蹲了幾百年,鎮壓了許多鬼怪。
所以他只能用這種迂回的方式——先讓她喝下藥蠱,墜入噩夢,在夢裏反複碾壓她的意志,直到她的精神徹底崩潰,親口說出那句“我願意”。
只要她同意了,契約就成了。子泣不需要破門而入,只需要意識混沌的江暖自己開門走出來就可以。
“走吧。”喬司遠轉過身,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貨物,“新的靈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