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調換(2/2)
“那為什麽要給收養的孤兒取一個跟親孫子一模一樣的名字呢?”何明宇疑惑地皺着眉頭,“難道是見親孫子找不回來了,乾脆弄個替身?”
“我也納悶呢。”陸川說,“上次江暖和楊墨晴因為蔣偉的案子來警局的時候,我聽到楊墨晴這個名字,也愣了一下。可是這種事,我怎麽好去問他們?”
一直沉默的梁霖忽然開口了:“那……周圍的人,知道楊墨晴換了個人嗎?”
何明宇擺了擺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只要現在生活在青鸾市的這個楊墨晴幸福就好了。我倒是更在意那個被蔣凡閣拐走的那個楊墨晴——他之後還有可能被找到嗎?”
陸川嘆了口氣,開始和何明宇讨論起那些被蔣凡閣拐賣後至今下落不明的孩子。那些名字,那些卷宗說起來都是沉重的解不開的結。
梁霖沒有參與這個話題。他低頭看着手機屏幕,江暖那條消息還亮着。
【梁警官,你那邊有結果了嗎?】
他思來想去,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把剛才聽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江暖。
江暖的手機亮了一下。
她看到消息,心裏那團隐隐的猜測,終于被證實了。
随之而來的不是震驚,而是一種幾乎是如釋重負的放松。
原來如此。
在蔣凡閣那件事之後,她被父母帶在身邊,後來又送去了療養院。等她重重新見到楊墨晴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年。那個被楊家收養的孤兒,和她記憶裏的楊墨晴實在長得太像了。
她那時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一切不正常的感覺,小到願意把過去所有對自己朋友的記憶都嫁接在這個新的人身上。她以為自己記得的一切都是對的,直到此刻自己手上的照片把那層蒙了十年的紗一把撕開了。
她想起雨天廢墟裏從陰影中走出的喬奕清,以及喬奕清右手上那道舊疤痕。
她忽然什麽都明白了。
喬奕清,就是真正的楊墨晴。被蔣凡閣拐走之後,他輾轉到了喬家,在那裏學會了随身佛的法術。仇恨支撐着他活下來,支撐着他完成那場遲到了十幾年的複仇。
江暖的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摸索。
她想起十二月底,他們三個人一起去看望李奶奶的那天。
那天,喬奕清幾乎一句話都沒有說。她當時以為他只是不習慣和老人相處,現在想來,也許根本不是。
那是他的親祖母。那位頭發花白、記憶混亂的老人,是他在這世上僅存的有血緣關系的至親。他坐在那裏,看着自己的祖母認不出自己,看着另一個“楊墨晴”在奶奶身邊噓寒問暖,不知不覺間他的沉默裏就裝了很多她無法想象的東西。
李奶奶的記憶經常混亂。可當他們離開病房的時候,那位老人忽然掙脫了楊墨晴攙扶的手,奮力朝門口伸出了手臂。
“阿晴!阿晴!”
她喊的是楊墨晴的名字。江暖當然知道。但那一刻,她回過頭,看見李奶奶的目光越過正努力攙扶她的楊墨晴,死死地盯着前方——正對着李奶奶的是一面鏡子。
鏡子裏,映着喬奕清匆匆離去的側臉。
那張側臉和她記憶深處那個被拐走的孫子的面容重疊了。
江暖還記得,走出病房之後,喬奕清一個人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麽。
可是還有一件事,她想不通。
從那之後,楊墨晴和喬奕清的關系明顯疏遠了。楊墨晴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喬奕清的真實身份?也許班裏有同學說過他們倆長得像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他同意讓喬奕清住到他家,也許本意就是想觀察這個人要做什麽。他之前一直抗拒喬奕清去看望李奶奶,恐怕也是怕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認出自己失蹤的孫子,怕那個真相一旦揭開,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像沙堡一樣被潮水沖垮。
可是後來,為什麽他又同意了?
為什麽他突然同意讓喬奕清去看望李奶奶?他難道不怕李奶奶認出喬奕清的真實身份,不怕他平靜的生活被徹底打碎嗎?
江暖百思不得其解。
要不要去問問他們?她問自己。
她看着手機屏幕上梁霖發來的那些消息,又看着自己手邊那張照片,窗外的雪不知什麽時候又開始下了,細碎的白色在路燈的光裏旋轉着落下來。
她還在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