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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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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墨晴聽完這一切,整個人窩在沙發裏,嘴巴微張,眼睛發直,過了好幾秒他才擠出這麽一句評價。他的表情介于震驚和恍惚之間,像剛看完一場高/潮疊起的電影,字幕都滾完了還沒回過神來。

江暖拍拍他的肩膀,忍着笑說:“之後警方會開發布會,估計網友會有跟你一樣的感覺。你就得意吧——你看的可是先導片,比他們早好幾天。”

楊墨晴被她這麽一調侃,總算從恍惚裏回過神來了。他揉了揉鼻子,忽然轉向喬弈清,眼睛裏又冒出了那種探照燈似的光。

“對了,阿清,你是怎麽知道那個瘋子會帶着阿暖去食堂後廚的?”他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狐疑,“你能未蔔先知?”

喬弈清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裏那杯檸檬茶還是沒怎麽動。他垂着眼,像是在思考怎麽回答,過了幾秒才說:“直覺。那裏離學校側門最近,是逃出去最方便的路線。”

“是嗎?”楊墨晴歪着頭看他,目光在喬弈清臉上來回掃了兩遍,“我怎麽感覺你像是能預見未來似的。”

“行了行了,”江暖伸手在楊墨晴面前揮了揮,打斷了他探究的視線,“痛苦的事情就不用回憶了。”

楊墨晴這個人,思維一向跳脫得厲害。

他的思維居然真的就這麽被江暖帶跑了。

楊墨晴的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輕松起來:“這倒也是。對了,跨年夜你們打算怎麽過?”

江暖愣了一下,想了想說:“自己過呗。又不是一月一號元旦要跟家人一起,十二月三十一號就自己在家裏待着呗。”

楊墨晴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認真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斟酌怎麽開口。

“我是這樣想的啊,”他說,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奶奶修養得差不多了,可能過一兩個月就要進療養院了。我想着,要是阿暖你今年最後一天有時間的話……陪我和奶奶一起過一下怎麽樣?”

江暖看着他,沒有猶豫就點了頭。她當然答應。楊墨晴的奶奶對她一直很好,老人家身體不好,能多陪一次是一次。

令江暖有些意外的是,楊墨晴說完之後,竟然把頭轉向了喬弈清。

“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江暖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她記得很清楚——之前楊墨晴是很抗拒喬弈清去看望奶奶的。那時候他們剛認識,楊墨晴覺得喬弈清這個人太冷了。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一起經歷了這麽多事,楊墨晴這個人,嘴上是從來不饒人的,但他心裏那杆秤稱得比誰都清楚。

“好。”喬弈清點了點頭。

窗外的夜風從陽臺的縫隙裏擠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了一下。客廳裏的燈光暖黃黃地照着三個人的臉,把那些驚心動魄的生死一線的時刻都暫時遮蓋了過去。

江暖低下頭,把吸管插進檸檬茶裏,慢慢地喝了一口。

距離十二月底還有一個星期。

上周的兵荒馬亂終于徹底翻篇了。學校恢複了以往的教學節奏,走廊裏不再有竊竊私語的議論。

體育課上,體育老師組織打排球。

體育館裏回蕩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聲,尖銳而短促。排球砸在手臂上的悶響混着此起彼伏的喊叫聲,在空曠的場館裏來回彈跳,彙成一片充滿活力的聲浪。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把木地板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圖形,灰塵也在光束裏緩慢浮動。

江暖站在後排,膝蓋微屈。她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睛死死地盯着對面飛過來的球。球的軌跡在燈光下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她腳步快速移動,雙手交疊,手腕下壓,穩穩地把球墊了起來——球飛向空中的瞬間,她的身體也因為慣性和前傾的重心,不由自主地向前撲了出去。

她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忽然變得異常光滑,鞋底和木地板之間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摩擦力,在這一刻恰好消失殆盡。她整個人像踩在冰面上一樣,猛地失去了平衡。

本能讓她伸出手臂往前撲。她的膝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疼痛從膝蓋骨蔓延到整個大腿。身體往前滑了一小段距離,校服摩擦地板發出沙沙的聲響,然後她的雙手撐住了長椅後面的牆面。

江暖的頭埋在自己的雙臂之間,入目的只是一片深藍色的校服長褲。

“沒事吧?”是喬弈清。

她的手臂撐在他身體兩側,整個人跪在他面前,鼻尖幾乎要碰到他校服拉鏈上那顆小小的金屬扣。體育館的燈光從她頭頂傾瀉下來,把她的影子完整地覆蓋在他身上,在這一方被陰影籠罩的狹小空間裏,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腔的起伏,能聞到他校服上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江暖有些狼狽地起身,手掌在他身側的牆面上撐了一下,她低下頭——目光無可回避地撞進了他的眼睛裏。

那一瞬間,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像被什麽東西吸走了。排球的悶響,球鞋的吱嘎,同學們的喊叫,全部退得很遠很遠,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體育館的燈光從她頭頂落下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圈朦胧的光暈裏,而她正在那圈光的正中央,恰好将喬弈清完全遮在了自己的陰影中。

在這一方昏暗裏,江暖看見了他的瞳孔。

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睛裏,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自己——微亂的頭發,因為運動而泛紅的臉頰,還有眼底那一抹來不及收起的狼狽的窘迫。

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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