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的鬼影（2/2）

“小事啦。”祈樂嫣擺擺手，又重新拿起叉子，“其實我跟陳老師真的挺熟的。從高一他教我生物開始就一直對我挺關照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她無奈地聳聳肩，“就跟這次他非要我頂替小萌去參加補習班一樣，我都不知道他圖什麽。”

江暖看着她，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以前的江暖不知道，可是不代表現在的她不知道。

原因就在于那張酷似陳染的臉。

陳升每次看到祈樂嫣，看到的恐怕都不是眼前這個家境優渥、陽光開朗的女孩，而是十五年前那個紮着馬尾辮，笑着叫爸爸的少女。

他越關注祈樂嫣，就越能發現她和陳染相似的地方——比如生物成績都不好，比如都倔強地不肯放棄理科，比如都在某些瞬間，相似的臉龐會流露出同樣的神情。

所以當補習班要選學生的時候，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讓祈樂嫣加入。

不是為了她好。

是為了彌補自己當年的遺憾。

如果當年他肯自私一點，肯把名額留給自己的女兒，陳染就不會跟他吵架，就不會賭氣逃課，就不會在那個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那個錯誤的工地上——

就不會被那個毒販撞見。

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

陳升想讓祈樂嫣進補習班，不是關心她，是在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也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死去的女兒贖罪。他想證明，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會選不一樣的路。

可是諷刺的是，對祈樂嫣來說，那個所謂的補習班根本不重要。

她家境優渥，就算成績不好，家裏也能給她鋪好路。她想要的只是自己的朋友能開心起來，能少一點煩惱。

所以那天，祈樂嫣和執拗的陳升爆發了争吵。

她不明白陳升為什麽非要她不可，陳升也不明白她的拒絕為什麽那麽堅決。

——就像當年，那時的他也沒明白陳染為什麽要賭氣離開。

江暖垂下眼，在心裏嘆了口氣。

好像不管陳升怎麽選都是錯的。他把名額給別人，陳染死了；他想把名額給一個長得像陳染的女孩，又被拒絕了。

那個男人活着的每一天，可能都在被這種怎麽選都是錯的無力感啃噬。

“當天我和陳老師因為補習班吵架的事，阿暖你應該已經聽說了。”

祈樂嫣的聲音把江暖拉回現實，“不過，那天我不是一上來就提這件事的。我先跟陳老師拉了拉近乎。”

“你們聊了什麽呢？”

她喝了口手邊的奶茶，眼睛微微亮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

“我就跟他聊了聊地下停車場見鬼的事。”

江暖一怔，随即腦海裏有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地下停車場？見鬼？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學校論壇上刷到過的那個帖子。

當時首頁被陳升的去世霸屏，她往下翻了很久，才看到一個讨論停車場詭異黑影的老帖子被擠到了角落裏。

那個帖子她以前很喜歡看，說停車場有個模糊的鬼影，不知道為什麽碰巧被行車記錄儀拍到了。

其實學校的人都拿這個帖子當故事看的，因為育才中學的地下停車場從很少被啓用過。

十五年前的校長貪污建了致遠樓和停車場，但是在陳染出事，校長被抓之後，這些建築基本上都快要完工了，于是也沒有拆，就繼續使用了。

致遠樓還算有用，可以用來當實驗室，辦公室之類的，可是停車場其實也不用建那麽多層。

育才中學的老師基本上都是本地人，住處離學校都挺近的。而且老師朝九晚五，自己開車碰上早高峰晚高峰的概率很高，對于老師而言，自己開車甚至還不如自己騎自行車快呢，所以地下停車場就被停用了。

但是也有例外不是嗎？就比如祈樂嫣的母親跟着其他教育局的領導來學校視察一樣，車位不是很夠，于是就啓用了地下一層的車庫。

“那個帖子是你發的？！”

“哇，阿暖你也喜歡那個帖子啊！”祈樂嫣眼睛亮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顯然是遇到了同好，“我跟你說，那個影子是真的！就是我親眼看見的！”

江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其實啊，”祈樂嫣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什麽秘密，“攝像頭拍到影子的那天，就是這學期初教育局領導來學校視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