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佛的氣息(2/2)
一種無形的粘稠的存在感包圍住了他——是随身佛的氣息。
雖然極其微弱仿佛隔了很遠的距離,又像被什麽東西有意無意地遮掩着,但那縷若有若無帶着香火與冰冷怨念雜糅的黑氣還是刺痛了他異于常人的感知。
來源……似乎就在這間教室裏。
喬弈清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他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呼吸,将那股不适感壓下,然後繼續邁步走向他們的座位。
他的目光如同夜行的鷹隼開始無聲地掃描着教室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的身側。
江暖正背對着他,熱絡地和祈樂嫣說着話,渾然不覺。
而那股潛藏的黑氣,仿佛也在他刻意收斂的感知下,重新隐入了嘈雜的課間空氣裏,無聲無息。
學校裏竟然有學生接觸過随身佛?
這個認知讓喬奕清心下一凜。那種東西的陰冷氣息,他再熟悉不過,絕不可能認錯。盡管此刻感覺到的殘留氣息已經非常稀薄,說明物件本身已被移走,但能留下這樣的痕跡,說明它在這附近停留的時間不短,或者曾與攜帶者有過頻繁、近距離的接觸。
喬奕清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漠的樣子,可他的腳步卻精準地調整了方向,循着那縷幾乎無法被常人察覺的如同腐敗線香餘燼般的黑氣指引,在略顯嘈雜的教室裏穿行。
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了一張靠後排的課桌前。
——正是他自己與其他班同學合上生物課時他被分配到的座位。
喬弈清沉默地坐了下去。座椅冰涼的觸感透過校服褲子傳來。他閉上眼睛,輕輕地調整呼吸,将感官的觸角延伸出去。
沒錯。殘留的氣息就是從這裏散發出來的。
那個攜帶随身佛的人曾長時間坐在這裏。現在東西不在了,但那種陰冷、怨念與扭曲願力交織的印記,如同滲入木紋的污漬,短時間內難以徹底消散。
他睜開眼,目光冷靜地掃過整潔的桌面,落向半開的桌肚。裏面塞着幾本課本和卷子,邊緣磨損,顯示出經常被翻動。他伸出手指,極輕地撥開最上面一本練習冊的封面。
扉頁上,用清秀但略顯拘謹的字體,工工整整地寫着一個名字:
王萌。
喬弈清的指尖在那個名字上停留了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他擡起頭,目光投向在教室前方窗臺邊正在交談的江暖和祈樂嫣。
與此同時窗臺邊祈樂嫣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你是說小萌呀。” 祈樂嫣見到江暖主動關心自己的朋友,顯得很高興,兩人倚着窗臺,沐浴在上午微暖的陽光裏。
“學校裏傳的那些我也聽到了,說警方找她問話什麽的……其實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太清楚。”
此時祈樂嫣的臉上露出了擔憂,她聲音壓低了些:“小萌她這次是真的被吓壞了。雖然我們倆關系不錯,但這幾天她幾乎不跟任何人說話,整個人蔫蔫的,問她也只是搖頭。周一周二學校停課,她也沒回家,就一直躲在宿舍裏,窗簾拉着,燈也不開。我去找她的時候,她也只是隔着門小聲說想一個人靜靜……我真的挺擔心的。”
江暖順勢問道:“她為什麽不回家呢?在家裏不是更自在些嗎?”
祈樂嫣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幾乎成了耳語,帶着同病相憐的理解和一絲無奈:“阿暖,你可能不知道……小萌她家的情況,跟我有點像,但更複雜一點。我們都是重組家庭。”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輕:“不同的是,我跟我後媽還有弟弟處得還行,家裏還算和睦。小萌就不一樣了……她跟她後媽關系很僵,父親又常年在外打工,家裏基本上沒什麽溫暖可言。所以她特別不喜歡回去,周末也寧願申請留校。學校對她來說,反而更像是個避風港吧。”
祈樂嫣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充滿了對朋友處境的同情和無力:“而且,小萌的壓力真的太大了。她是從不容易。可是到了育才,她的成績一直提不上去在中下游徘徊。她自己急,家裏估計也給壓力……”
她像是想起了什麽,語氣裏帶着點不平和惋惜:“就比如說之前,陳老師看我生物成績很差,非要拉我進他的生物競賽輔導班。我哪有那個心思和天賦啊?數理化就夠我頭疼了。我當時就跟陳老師說,能不能把這個機會讓給小萌?她更需要這個。我家的情況您也知道,就算我考不上什麽好大學,家裏也不會餓着我。但小萌不一樣,她真的是把高考當成唯一出路在拼的……”
說到這裏祈樂嫣的神情黯淡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