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鳥的樂園二(朵朵視角)(2/2)
我吓了一跳,猛地擡頭,淚眼模糊中四處張望——沒有人。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然後,我的目光定格在楓樹上一根較低的枝桠上。
那裏站着一只白鳥。
它太美了,美得不真實。它的每一片羽毛都梳理得整整齊齊,在夕陽餘晖下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澤。
此刻的它正歪着頭,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口吐人言的白鳥。
這個瞬間喚醒了我的記憶——那本舊童話書,那只帶領莉莉找到樂園的白鳥。
“要去玩嗎?”它再次開口,聲音帶着誘人的輕快,像是在發出一個令人無法抗拒的邀請。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心髒在胸腔裏瘋狂跳動。那本一年前看過的童話,每一個字、每一幅畫面,此刻都無比清晰地在我腦海裏翻湧起來。莉莉逃跑時的恐懼,遇到白鳥時的驚喜,推開蘑菇門後的狂喜……
我是被選中的嗎?就像莉莉一樣?在失去了花花之後,在媽媽可能要有新的丈夫、可能不再完全屬于我之後……我也有機會找到那個再也沒有饑餓和眼淚的樂園嗎?我也可以快樂起來嗎?
還沒等我把這些混亂的念頭理清,更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白鳥頭頂那一簇我之前沒太注意的鮮亮如向日葵花蕊般的黃色冠羽,突然像一朵小花苞般張開了。那簇明黃色的羽毛精巧地舒展,在它雪白的頭頂形成了一頂小小的、閃閃發光的皇冠。
這頂突然出現的皇冠,在夕陽的金紅光芒裏,顯得無比神聖,又帶着一絲夢幻的俏皮。
它沒有再說話,它輕盈地展開翅膀,那雪白的羽翼在光線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朝着公園更深處、林木更茂密的方向飛去了。它飛得不快,甚至有點像是在等我。
那一瞬間的恍惚無比強烈。我仿佛不再是那個穿着舊衣服、剛剛埋葬了唯一夥伴的可憐女孩朵朵。
白鳥頭頂的皇冠光芒似乎也落了一些在我身上,我變成了故事裏那位追逐着神秘引路人的女孩。
此刻的我正被引領着,奔向未知卻充滿希望的幸福彼岸。
幾乎沒有猶豫,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站起身,朝着白鳥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
這幾個月來,我一直來到這邊玩耍。
追逐那只白鳥,聆聽它偶爾落下枝頭時說的只言片語,比如:“今天的風很溫柔呢。”“你看那朵雲,像不像會飛的棉花糖?”。
我會去探索它引領我發現的公園裏那些我以前從未注意過的隐秘角落——一個被藤蔓半掩的樹洞,一條幾乎被雜草淹沒的石子小徑,一片開滿不知名小野花的林中空地。
白鳥并不總是出現,但我知道它就在附近。這種若即若離的追逐和探索,成了我灰暗生活裏唯一閃亮的期待。
我在一點點靠近那個樂園嗎?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某種變化正在發生。媽媽出門更頻繁了,對我的關心也更少了,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樣覺得心被掏空一大塊。
因為我有了一個更神秘的秘密。
我正在被一只童話裏的白鳥引領着。
這一個月來,我幾乎每天都來這片越來越熱鬧的林子。白鳥似乎有意無意地将我引向這裏,而這裏,也在悄然變化。
起初,這裏只有一兩只瘦怯的流浪貓狗在陰影裏逡巡。但現在,動物多了起來。不止是貓狗,偶爾還能看到毛色油亮的松鼠,甚至有一次,我瞥見了一只安靜蹲在樹根下的灰兔子。
它們和普通的流浪動物截然不同。身上很乾淨,沒有污漬和打結的毛,眼神也清澈安寧,甚至帶着一種被妥善照料過的從容。
周圍的老人有時會好心投喂面包屑或火腿腸,但大多數時候,這些動物只是嗅一嗅,便興趣缺缺地走開,或者乾脆懶洋洋地趴着曬太陽。
但它們喜歡和我玩。
只要我一來,那只白色的大狗就會從灌木後踱步出來,溫順地卧在我腳邊,任由我撫摸它厚實柔軟的皮毛。幾只貓咪會輪流蹭我的褲腿,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連那只灰兔子,在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時,也只是抖了抖長耳朵,沒有跳開。
我很享受。這種特別的前所未有的感覺,像一劑溫暖的藥,撫平了花花離開後的傷痛,也暫時屏蔽了家裏日益凝重的陌生空氣。
我坐在地上,膝上是那只溫順的白狗,周圍或趴或卧着其他小動物。現在的我好像正在一個只屬于我的小小王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