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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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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

在座椅上緩了幾口氣,江暖才開口解釋:

“前面四起失蹤案,都發生在老小區周邊的開放廣場或公園。這種地方通常只有主要出入口有攝像頭,內部幾乎是監控盲區。而且,現在的孩子出門,大多有家人陪同。像朵朵他們這樣能長時間獨自在外玩耍的情況,本身就比較少見。”

“前兩起案子沒引起廣泛警惕,是因為消息沒有及時傳開,居民們還維持着舊有的安全感。但到了朵朵失蹤時,風聲已經很緊了,家長們普遍将自己的孩子看得很牢。正因為如此,像朵朵這樣還能一個人出來的孩子,就成了極少數也極顯眼的目标。”

江暖的語氣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不遠處的下水井:

“關鍵在于習慣。朵朵連續半年幾乎每天都來,坐在固定的位置,待到固定的時間。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周圍環境正常的一部分。所以,當她某天突然消失——不是立刻引起警覺的消失,而是從某個時間點開始,不再出現在她該在的時間裏——周圍的人,尤其是那些熟悉她作息的老人們,會下意識地用最合理的解釋來填補這個空缺:哦,朵朵今天大概提前回家了。

這種基于習慣,看似合理的集體性忽略,會産生一種強大的誤導力。”

江暖看向梁霖,“警察接到報案後,走訪詢問,證詞拼湊起來,就自然而然地将失蹤時間窗口鎖定在了四點到六點。所有人都沿着這個錯誤的時間段去查監控、找人證……卻沒人想過,她可能在四點後不久就藏了起來,而真正的轉移,可能發生在更晚、更無人注意的時刻。”

“梁警官,”江暖的目光帶着求證意味,“類似利用行為習慣和大衆心理盲區來制造時間誤差的案例,你應該聽說過吧?”

梁霖沉重地點頭,他太清楚了。刑偵中,目擊者的記憶和基于日常經驗的推斷,有時是最可靠的線索,有時卻是最致命的誤導。蔣凡閣正是利用了這一點——他不需要高科技手段去屏蔽監控,他只需要精準地利用目标孩童的日常規律和周圍人群的思維定式,就能在衆目睽睽之下,悄無聲息地偷走兩個小時,甚至更多。

“可是……阿暖你還是沒回答我!”付玫的聲音因為焦慮而微微拔高,她無法擺脫那個最可怕的念頭,“朵朵到底受沒受傷?或者…會不會直接被殺死了,就藏在別處?!””

她不受控制地将事情推向最黑暗的想象,或許是因為河山去世的陰影仍盤踞在她心底,讓她對失去和死亡格外敏感。

江暖沉默了一瞬,沒有回避這個尖銳的問題。過了一會兒,她緩緩開口:

“考慮到血跡和破損衣物的存在,受傷的可能性很高。但直接打死藏匿……我個人認為概率較低。”

江暖指向周圍的環境,“你看,朵朵失蹤時,前兩起兒童失蹤案已經引發了市民關注和警方調查,這個公園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将一個孩子的屍體藏在如此靠近居民區、且可能被環衛工定期清理的淺層排水井裏,風險極大,極易暴露。”

她接着分析道:“更重要的是,朵朵的行為模式是公開的、規律的。她孤僻,不與人交流,但正因如此,任何陌生人突然接近她、試圖對她使用暴力,都會暴露在廣場上其他居民的潛在視線中,哪怕只是驚叫或短暫的掙紮,都可能引起注意。這與蔣凡閣一貫謹慎、利用人們的習慣來掩蓋行跡的風格不符。”

付玫的思維卻像脫缰的野馬,又滑向另一個可怕的場景:“那如果那個人乾脆躲在暗處,等朵朵自己走到井口附近,再突然……”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埋伏、突襲、迅速制服一個毫無防備的孩子,然後塞進近在咫尺的藏匿點。

江暖沒有立刻反駁。因為付玫的猜想,雖然極端,卻并非完全不可能。它指向另一種蔣凡閣在特定情境下不得已而為之的計劃。血跡的存在,讓這種可能性無法被輕易排除。

江暖站起身,走回到那個冰冷的排水井旁。她沒有再去看裏面,而是直接蹲了下來,身體恰好處于朵朵當時可能的位置。

長椅上的三人目光緊跟着她。

江暖蹲着,視線與那排低矮的冬青灌木叢齊平。灌木稀疏,枝葉間有縫隙。即使以她相對較低的身高,蹲在這裏,頭頂依然會從灌木上方露出一截。

“發現了嗎?”她的聲音透過灌木傳來,有些悶,“我應該是我們四個裏最矮的。朵朵的個子,站起來大概也只比蹲着的我高一點。如果有人想在這裏強行打暈她、再把她塞進去——”

她模拟了一個迅猛的、足以制服一個孩子的撲壓或擊打動作,肩膀和手臂的動作幅度不可避免地擴大,在灌木叢後形成明顯而突兀的晃動。

“——這樣的動作,幅度會很大。就算隔着灌木看不真切,這種不自然的動靜也極有可能引起廣場上任何一個人的無意一瞥。風險太高了。”

江暖從地上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一個精心策劃了這麽久,連時間差都利用上的人,沒必要冒這種險。”

江暖活動了一下肩膀随後變換姿勢,這次是坐到地上,完全縮起身子,讓自己徹底隐藏在灌木叢的屏障之後,從廣場方向看過來,幾乎與灌木叢融為一體。

“只有小孩子自己蹲下、蜷縮,從外面看過來,才會消失得自然而然。周圍的居民習慣了她的存在,也習慣了她偶爾蹲下看螞蟻、撿樹葉的樣子,不會去刻意計時她蹲下了多久。所以,”江暖的結論清晰而冰冷,“只有第二種可能——”

梁霖替她說了出來,聲音沉甸甸的:“朵朵是自己鑽進去的。”

“怪不得。”喬弈清就在這時輕聲開口。

“什麽?”付玫看向他。

“一開始阿暖你掀開井蓋時,露出了很輕但确實有些驚訝表情。”

喬弈清的記憶力和觀察力向來精準,“我以為是井裏有什麽。但現在你說朵朵是自己進去的,我就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那個灰撲撲的圓形鐵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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