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佛(1/2)
随身佛
令江暖意外的是,昨夜晚上很是安靜。為了保護自己,她還特意在枕頭下放了一把菜刀,可是卻并沒有什麽鬼神侵擾。
早上,江暖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便朝着越紅山圖書館出發了。
越紅山與其說是山,倒不如說是個地勢稍高的坡地,帶着點城市裏難得的舒緩的起伏。
後來政府大力發展文化産業,便看中了這塊地方,依着坡度,建起了這座設計頗具現代感的圖書館。
圖書館四周種了許多楓樹。眼下雖不是深秋,見不到層林盡染的盛景,但想象得出,待到秋深時,紅葉飄落,鋪滿小徑,該是何等靜美的畫面。
然而此刻,在初秋略顯蒼白的陽光下,依舊濃綠的葉片層層疊疊,反而為這片寂靜之地投下了些許過于沉郁的陰影。
這裏安靜得有些過分,仿佛城市的喧嚣被隔絕在外——正是個适合談論秘密,卻又不易讓人心生警惕的地方。
江暖沿着臺階緩緩上去,在門口左側的那座石獅子雕像旁邊,看到了付玫。
付玫對她晃晃手,兩個人就進入了圖書館,在書櫃的掩蓋下,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
“你說你遇到了鬼,是真的嗎?”
付玫向前傾身,聲音壓得很低,目光牢牢凝視着江暖的雙眼。
“嗯。”
江暖如此回答道。
她沒有回避付玫的審視,開始用一種平靜卻更顯恐怖的語調,将她自開學以來遭遇的所有詭異事件——從地鐵急剎時的嬰兒笑聲,到雨天如約而至的黑影幻覺,再到之前那幾乎将她逼至崩潰的嬰兒笑聲與肩頭的冰冷觸感一一悉數道來。
随着敘述深入,圖書館角落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那麽,”付玫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喉間乾澀得發疼,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瞟向江暖放在桌上的手機,“你的手機裏……真的拍到了鬼影?”
“嗯。”
江暖再次給出了肯定的答複。
她拿起手機,指紋解鎖,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幾下,随後,将那段承載着噩夢的錄像,屏幕轉向,直直地展示給付玫。
付玫屏住呼吸,湊近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她總覺得屏幕上的那個紅色三角暫停标識在高頻地顫抖着,仿佛錄像裏的那個東西正感知到了她的注視,在裏面瘋狂地掙紮,沖撞,想要突破這二維的屏幕,撲到她的臉上。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付玫的後背,她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江暖:“只不過我不确定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所以需要人來驗證嗎。”
“你确定要看這段視頻嗎?畢竟,詛咒轉移這種事電影裏都演爛了。”
“……我要看。”
“是為了河山?”之前的聊天,付玫幾乎将她所有的情況都告訴了江暖。
明明兩個人都是有所求的人,可是付玫比她更能毫無顧忌地袒露她的過去。
在江暖看來,付玫這是在向她遞出投名狀,只為了江暖能更加放心地跟她站在一邊。
“也不只是為了他。”付玫沉思了一會兒,眼神有些飄遠,仿佛在梳理自己亂麻般的人生。
“其實……我總感覺我的人生很無趣。如果不是因為河山,我可能會一直乾着不喜歡的工作,麻木,湊合地着過日子。”
“可是他出現了。”
付玫的語氣裏注入了一絲溫度,“因為他,我那令人不齒的狗仔工作,忽然變得有趣起來。因為喜歡他,我就能把工作做得更好;而工作上的順利,又會讓我更加喜歡他。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形成這樣美妙的閉環。”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絲空洞:“可是現在,他去世了。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麽了。既然做什麽都沒差的話……”
付玫擡起頭,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重新凝聚,“不如就趁着心裏的這點餘燼還沒有完全熄滅,再試着去找一下我自己的未來吧。”
付玫自嘲地笑了笑:“別看我跟你們介紹自己是記者,其實我就是個狗仔,一個只會拍河山的狗仔。這不,昨天剛去盯梢喬奕清,就失敗了。”
或許是這些話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此刻的付玫像是打開了閘門,繼續傾訴道:“但在警察局門口,我老板說我像個記者了。你知道嗎?我真的很開心。”
她的語氣漸漸變得堅定,一種新的光芒從眼底誕生:“我想,如果我能真正成為一個記者,那會是一件讓我非常高興的事。
而眼前的這件事——弄清河山的死因,弄清喬奕清身上的真相——就是我的證明。對,我的證明。”
付玫的眼睛裏有了光,“這也是河山不會自殺的證明。”
圖書館窗戶外的陽光照亮了付玫的臉龐,看上去格外有神。
江暖的嘴唇輕動,即使她再怎麽會權衡利弊,此時的她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付玫按下了播放。
江暖對于視頻裏的內容已經很熟悉了,現在她在觀察着付玫的表情。
付玫的臉一直緊繃着。突然,她的臉色頓時慘白起來,雙手緊緊地捂住了她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在這裏叫出來。
視頻結束,江暖收回手機給了付玫緩口氣的時間。
“......我看到了,是真的。它們是真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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