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擊(2/2)
“當然記得。”江暖亮起自己的左手,“我這裏還被咬了一個洞,你的手腕也被咬了,還去醫院縫了三針。”
江暖看向自己的手背——青色的血管上窩着一個淺淡的疤痕
“我還記得那個時候一直認為有疤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我的傷口比你明顯得多,看到你能用長袖遮起來,我還不滿意,不讓你穿長衣服,非要讓你也把手腕露出來。”
“那個時候的你可難纏了。”
楊墨晴笑道。
現在的他倒是露出左手腕,露出那一道疤痕,“現在還在呢。”
江暖笑着回憶:“所以啊,自那以後,我就不喜歡狗了,開始熱衷于逗貓了。”
“是是——”
“對了,我之前送你的貓毛氈你喜歡嗎?”
“……喜歡啊。”
“真的?”
“真的。”
楊墨晴認真地看向江暖。
江暖撇嘴,“那你為什麽不讓我送給阿軒?”
“要是你送給她那個可愛的東西,被班裏人看到了,肯定要争着搶着跟你要,你肯定分心,萬一從前三的寶座上掉下來多不值當?”
江暖對于楊墨晴的說辭半信半疑。
“況且,”楊墨晴轉過身,聲音忽然軟了下來,他擡起眼,目光裏漾着一種溫潤而執着的水光,“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和發小吧。”
他将“最好”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強調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随後,他嘴角牽起一個帶着些許讨好的、柔和的弧度,語氣放得更輕,幾乎像是在耳語:
“這點小禮物,就當是我跟他們不一樣的證明就好了。”
楊墨晴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聲音裏帶上了一點有些撒嬌的、讓人無法拒絕的尾音:
“也讓我開心開心嘛。”
那句話的末尾,音調微微揚起,像一個小鈎子。
江暖明白,楊墨晴希望能通過她這邊來确認自己獨一無二地位的機會。
她送的不僅是禮物,更是楊墨晴那份想要被特殊對待的、笨拙而真誠的心。
李奶奶住院的這段時間,楊墨晴很少來和她溝通,無論是什麽事,他都是自己一個人扛。
現在見到楊墨晴能将他自己心底的不滿宣洩出來,江暖其實是有些開心的。
“知道啦。”江暖一向對楊墨晴的撒嬌沒什麽辦法。
“那之後你去找貓撸貓收集貓毛也帶我一份吧。”
“好啊。”
楊墨晴松了口氣。
江暖話音剛落,一滴雨珠砸到了她的額頭上,江暖伸出手感受——下雨了。
起初是試探性的,随即連成了細密的雨線,将眼前的街景籠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江暖和楊墨晴默契地撐開傘,一同走着。
起初,雨點還是清脆的“嗒嗒”聲,很快便連成一片轟鳴的“嘩嘩”聲。天地間仿佛挂上了一面巨大的水簾,視線變得模糊,世界被這白噪音填滿。
每次在這樣的雨中,看着前方楊墨晴比自己稍高一點的、沉穩的背影,江暖的心都會像被熨鬥熨過一樣,變得格外平整和安寧。那背影是一座可以移動的、無聲的堡壘。
然而,這一次的安心感,被突兀地切斷了。
“噠噠噠——”的雨聲吞噬了一切雜音。它掩蓋了他們踩過水窪的腳步聲,也完美地掩去了——那個從身後悄然接近,一步,又一步,越來越近的、不屬于他們之中任何一人的步伐。
周圍不斷有車輛駛過。
江暖害怕被雨水淌過的窗戶,自然也會害怕車玻璃。
即使車在她的身邊駛過,為了不誘發自己的精神疾病,江暖也很少去看。
她的心口像是墜着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發脹,一種冰冷的墜墜不安感正從中不斷滲出,彌漫到四肢百骸。
這感覺如此熟悉——仿佛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正借着雨幕的掩護,在這裏執着地追逐着她。
她下意識地收緊手指,攥住了楊墨晴的衣擺。
她跟自己內心翻湧的恐懼艱難地鬥争着,終于,趁着又一輛汽車駛過,她猛地側過臉,朝那扇黑色的車窗飛快地瞥去。
就是這一眼,讓她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倒流。
車窗玻璃上,依舊映出一大一小兩個模糊的背影,如同過往十幾年裏的每一次。
可這一次,完全不同了。
記憶中,那兩道背影永遠是決絕的、越來越遠的,直至縮成一個看不見的小點。而此刻,玻璃上的倒影卻仿佛活了過來,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不斷放大、逼近——像是要沖破那層玻璃的阻隔,直接撞進她的眼眶裏來!
江暖猛地向後踉跄一步,腳跟重重踩在水窪裏,濺起一片冰涼。
就在這一剎那,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喧嚣的雨聲、閃爍的車燈、甚至時間。
車窗上那兩道如附骨之疽般的黑影驟然消失。然而,真正的危機才剛剛撕裂雨幕。
一道黑影自她身後暴起,掄起的棍棒劃破雨簾,帶着風聲砸向她先前站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