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油馄饨店（1/2）

紅油馄饨店

他們叫的網約車，早已經開走，連跟司機師傅核對一遍的機會也沒了。

但，程棂讓的手機導航也顯示是這個地方沒錯。

“可能是因為這個導航又出問題了。”程棂讓自嘲地笑笑，“畢竟你知道，這導航可是有個響當當外號的。”

響當當的，很損的外號。

宋雲絡請示程棂讓：“那我們現在是？”

程棂讓身體裏的傳統基因發力了：“算了，來都來了，我們就逛逛這個地方。從這裏穿過去，看看那邊有沒有什麽吃的吧。”

程棂讓說的是眼前的這片廢墟。

雖然只有一堆破敗房屋的遺骸，和荒蕪的雜草叢生，但這裏好歹屬于城市，附近的路燈也照亮了一片天地，并不顯得幽深可怕。

宋雲絡點了下頭，“那走吧。”

在沒有特別重大的事項上，他總願意關着程棂讓。至于什麽是特別重大的事項，大概就只有關于性命。

他的性命，和程棂讓的性命。

才要做一做商量。

程棂讓今天穿的一條藍白色吊帶碎花裙，搭配一件純黑色西裝，知性又優雅的搭配。她還盤起了頭發，凸顯得面部線條乾淨簡潔。

穿得那麽漂亮的女孩兒。在廢墟裏穿行。襯托之下，像是命運的無常昭示。

程棂讓看着倒下來，堆在一起的廢棄房屋：“真是奇了，怪了。這裏應該也算待開發區吧，怎麽會有那麽大一片廢墟。”

“而且我怎麽從來沒有在同城帖子上看過這個地方的內容。”

她高考完之後，基本上高強度上網沖浪。

居然也沒摔到過。

程棂讓反思自己，是不是上網強度還不夠大。

“杭城實在太大了。”宋雲絡瞄了眼四周，橙黃色的路燈照耀，無端卻顯得這塊地方滲着抹詭異。

“你沒刷到過也很正常。”

像城市裏長出了野獸，就藏在光影裏，伺機而動。

程棂讓摸了摸空蕩蕩的肚子：“我怎麽就餓了呢，我現在又覺得累了，不然我們回酒店點外賣吧。”

都不是不吃。

而是回酒店點外賣吃。

她只沉浸在自己的饑餓感中，絲毫沒有察覺到四周氛圍漸漸不對。

陰暗，沉寂。四周建築屬于八十年代，而其中仿佛也郁積了八十年代的一些古老記憶和沒有散去的舊影、舊靈魂。

“回酒店也行，那我現在打車。”宋雲絡低頭在手機上戳來戳去，得忙活好一會兒。

至少要選一家舒适的酒店先。

他埋頭訂酒店，卻聽得程棂讓猛地叫了他一聲：“宋雲絡。”

宋雲絡于迷蒙中擡頭：“怎麽了？”

“你看，這裏有家馄饨店。”怕宋雲絡不知道她所指何地，程棂讓特意點出。

他們已經走到了廢墟盡頭，現在身處上世紀八十年代居民樓的樓下小道。

這一片像其他所有老小區一樣，是開放式建築。只在邊界砌了一道長長的圍牆，算是分隔開了居民樓和其他地方。

小巷昏暗，在白茫茫的路燈下，像點燃了生命最後的薄弱微光。

樓下一樓全是門面。現在11點多，還有幾家賣吃的店在營業。

其中一間由內向外照出一片長方形的白光。

只見門牌上寫着四個大字：紅油馄饨

“紅油馄饨店，好奇怪的名字。”程棂讓想了想，只聽說過紅油抄手的，沒聽說過紅油馄饨。

也可能是程棂讓孤陋寡聞。

一個大一新生的知識儲備量，還不足以涵蓋所有的食物品類。

馄饨店門口放着一口大不鏽鋼桶，裏面熱水翻湧，蒙蒙水霧像煙一樣蒸騰。老板娘站在桶前，系着圍裙，低頭忙活。

“你要吃嗎？”宋雲絡詢問。

“要的。”

宋雲絡擡腿：“那走吧，我們去吃一碗。”

宋雲絡把手機收了，所幸還沒開始打車。

程棂讓平常不大愛下蒼蠅館子。

既嫌不衛生，更因為它們重油重鹽。程棂讓覺得吃的鹹了，鹽像在割自己的舌頭。

老板娘察覺到他們的靠近，擡起頭來，熱情招呼：“吃點什麽？”

程棂讓也沒往裏看菜單，只說：“我要豬肉馄饨，要小碗。我不要辣椒，要清湯。”

宋雲絡緊跟着程棂讓，說：“那我也要一碗跟她一樣的，要大碗。也不要辣。”

“好。”老板娘的手指尖上沾着面粉，她彎腰準備去抽馄饨屜，邊道，“裏面坐吧，先坐一下。”

程棂讓跟宋雲絡前後進到店裏。

這家店，天花板上裝着長長的節能燈。不知道是不是燈太老，用的久了，屋子裏總有一種燈光昏暗的感覺，就像從上往下照下來的光裏，裹了層油污。

他們一進店，就離奇發現，店裏的顧客，五六個分坐在三四張桌子邊上，竟然全是老頭老太太。

滿頭白發，滿臉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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