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骨葬荒墳12(1/2)
魂骨葬荒墳12
陸洵身體瞬間僵硬起來,繃緊了神經,轉頭,雙眼如炬,四下搜尋。許青竹一手緊緊摟住陸洵的脖子,另一只捂住半邊耳朵。
那低頻聲無孔不入,紮得她頭痛欲裂,冷汗漣漣。她忍痛轉動頭張望一圈,西北角一面黑色的旗幟迎風招展,恍惚下,她以為那是黑臉男鬼,定睛一瞧才發覺不是。她收回視線,下巴擱在陸洵肩上,附在他耳邊,極小聲地說:“陸洵,若我再趁你對付黑臉鬼時拉他入夢,會成功嗎?”
“不會!”
冰冷、毫無感情的回答幾乎和許青竹的話音同時落下,仿佛穿破虛空而來,掩蓋了她最後的餘音,這剎那許青竹只覺得好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了下來,全身都僵住了。
同一時間,極速飛躍的陸洵忽然停了下來,像下墜的飛機砸到屋頂上,青瓦被他踩踏得劈裏啪啦四下碎落,踉跄了好幾步,屋頂踏出了幾個窟窿,他才穩住了身形。
許青竹連忙放開捂耳的手,雙手緊摟陸洵,前胸貼他後背,生怕被甩出去。但其實就算她不抓緊陸洵,也不會被甩出去。因為陸洵從頭到尾左手都牢牢地抓着她。
呲呲聲仿佛要看她們笑話般,忽然停了。許青竹撐直上半身,擡頭,越過陸洵的頭頂,銳利地直視前方。烏蒙蒙的古鎮灰煙萦繞,沉沉的黑雲鋪滿天空,一絲一毫的光都漏不下來。烏雲底下的青瓦不知何時立了個高大的黑臉斷臂男鬼。他一動不動,滿臉蔑視,冷冷地瞧她們。
許青竹頭皮發麻,柳槐與對面那東西比起來就像大魚和蝦米。此刻黑臉男鬼不再隐藏自己,光是站在那,就滿身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
陸洵雙眸微微眯起,右手不自覺地握緊鞭柄,手背青筋清晰可見。這麽一對視,他就知道對方實力不俗,就算鬼術沒失效他可能也就打個平手。更何況如今他鬼術施展不出來,對方殺他和碾死一只螞蟻沒有區別。他的心沉到海底,不做更多的思考,再次甩動玄鐵百節鞭,勾上左上屋脊,拽住,背着許青竹,跳躍,逃。
許青竹環緊陸洵,轉過頭,盯視黑臉男鬼。男鬼站在原地不動,冷漠地盯着她們的背影,神情從容得仿佛貓溜老鼠,絲毫沒有來追她們的意思。
看看看着,許青竹覺得黑臉男鬼有點眼熟,但想了半響,也想不起在哪見過。她懷疑自己記憶出了問題,猶豫了幾秒,就果斷把那半顆藥拿出來吞下。
陸洵不要命地往前奔躍,等她吃完藥再回頭看黑臉男鬼時已經看不清他了,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藏在灰煙中。不過就算看不到對她也沒影響,她早已把他的樣子深刻腦海——膚色像黑人般黝黑,将近兩米的身高,魁梧,斷臂,很有特色。許青竹很确定現實世界她沒見過他,肯定是進了生鬼墳才見過的。
她仔細回想生鬼墳這段時間的記憶,人?搖了搖頭,生鬼墳裏皮膚黝黑的男人、女人都有,但沒有一個這麽高大。她又把非人的東西想了一遍,畫、木雕、紙人、雕塑……統統都不放過。
她見過四幅畫,都是神像、門神,沒有一幅像黑臉男鬼。看過的木雕都是褐色、土黃色,大多為動物,極少有人,而那少數人形木雕也不似黑臉男鬼。至于紙人,她只在柳槐的香燭鋪見過,那裏頭的紙人雖然栩栩如生,但都是些仆人,毫無殘缺,根本沒有斷臂的。
雕塑?
許青竹絞盡腦汁地想,她進過一座輝煌的城隍廟,裏頭有很多神的塑像,最高大的兩座是廟前院的兩個守護将軍,兩座石像,但他們雙手都在。
而後邊的神像什麽樣她不太記得,當時她只掃了一眼,正要細看時方雨煙突然出現引走了她。不過大致上好像也沒有符合的神像。不,許青竹一巴掌猛地拍在陸洵肩上,有一座神像符合!
陸洵正集中精力往前跑,冷不丁被她這一拍吓了一跳,身形晃了晃,差點摔到街上,極力拽緊玄鐵鞭才穩住了身子。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你沒事吧?”陸洵着急道,左手牢牢托住她。
“陸洵,我知道出口在哪裏了。”許青竹興奮道。
雖然正堂的神像她只掃了一眼,記憶不深刻,但此刻正中的主神像她倒記起什麽樣了。阿鼻地獄第十八層關押着厲鬼、妖、邪神,廟裏供着的不一定是正神,還有可能是邪神,就像寒雲山的五通廟,供着的就是五通鬼!
許青竹閉上眼,主神像很有特點,她當時掃了一圈神像就只大概記住了他,露在外面的皮膚異常漆黑,特別是那張臉,黑得仿佛用碳雕刻的。她記得那尊神像端坐着,雙手放在膝上,不,是右手放在膝上,她根本沒有看到左手,只看到放在膝上的左袖,根本沒見手露出來,他沒有左手!
他的左手不是縮在衣袖裏,而是根本就沒有。神像雖然不高大,但特征和黑臉男鬼一致,黑皮,沒有左手,更重要的是,當她要好好打量神像時,方雨煙出現了,她把她引離了城隍廟。
那時的方雨煙已是墳鬼,受掌墳者控制。黑臉男鬼怕她靠近主神像,誤打誤撞回到現實,所以才派方雨煙來引走她,不然為什麽她在生鬼墳晃了那麽久,觀摩了一場迎親、進了柳槐的香燭鋪都見不到方雨煙,等她進了廟,觀察神像時她就出現了呢?
許青竹睜開眼,心中有了主意,正面硬剛黑臉男鬼實力不容許,城隍廟不管是不是出口,都是一個希望,是她們僅剩的希望。而且衆多線索、細節都指向——那就是出口,不會錯了。
“哪裏?”陸洵狐疑道,“怎麽能确定?”
許青竹湊近他耳邊,像怕被人偷聽,又像怕聲音被風吹走,右手五指合并,彎成弧,放在陸洵耳邊攏住,低聲說:“城隍廟的主神像就是出口。出去之前,我們先去接施如蘭。”不能把她獨自放在這裏,她會死的。
“嗯。”陸洵沉聲道,“你怎麽确定它就是出口?說說,我也判斷一下。”
“也好,你也來分析分析。”許青竹低聲道,“城西南有座城隍廟,先前我在城裏亂逛時進去過,裏頭的正神像和追我們的黑臉男鬼很像,都是黑皮,斷臂。還有方雨煙突然出現把我引出廟,我覺得那主神像十有八九就是出口。”頓了頓,又接着說,“陸洵,你好好想想,阿鼻地獄第十八層有沒有關押曾是城隍的邪神?”
陸洵搖了搖頭,“第十八層地獄沒有關押過城隍。”
許青竹皺了皺眉,難道思路又錯了?
“不過倒關了個冒充城隍的妖。”陸洵的聲音再次響起。
許青竹追問道:“仔細說說。”
“據說,三千年前,山城有個修煉兩千多年的黑猩猩叫畾桀,他一心想要修煉成仙,受人間香火供奉。但他走的是邪魔歪道,吸山中小妖的修為,偶爾還吃人,吸人精氣。這種修煉方法不被天打雷劈就算運氣好了,還妄想修成仙,簡直癡人說夢。”
許青竹認同地點了點頭,“然後呢。”
“他修煉了兩千年,都無法成仙,心中煩躁,便下了山,見山城城隍廟香火旺盛,生了歪心思。暗地裏觀察山城的城隍。觀察了一段時間,發覺那城隍本事不如他,便殺了城隍,接着屠了一廟的神官,自己冒充山城的城隍,讓山中的猴、狼、豹……當從官,把主神像變成自己的模樣,勒令城中百姓供奉他,誰不供奉他就殺誰。但就算城中百姓戰戰兢兢供奉他,他還時不時吃城裏的孩子,城中長相姣好的人,不管男女,他都一律淫了遍。”
許青竹眼前浮現一幅煉獄,“後來誰把他逮進地獄了?”
“後來後土娘娘路過山城,發現城中妖氣沖天,她便暗暗調查,發現城隍廟已被畾桀占據,城中百姓苦不堪言,便出手,把一廟大妖小妖都捉進地獄,主犯畾桀打入阿鼻地獄第十八層日夜受煉,小妖打進第三層。”頓了頓,陸洵又說,“案卷上記載,畾桀沒有左臂,膚如碳。”
許青竹已斷定黑臉男鬼就是畾桀。問道:“畾桀手上有生鬼墳?”
“據記載,沒有。”
“阿鼻地獄第十八層容易逃出來嗎?”
“難,阿鼻地獄第十八層共有十八道門,十八道關卡,每一扇門都有數不清的機關,還有守門鬼将的殘魂看護,從來沒有要犯逃得出來。”
“可追我們的黑臉男鬼就疑似畾桀,若他是畾桀,那現在就有逃出來的例子了。”許青竹說。
陸洵沉默了。
“畾桀關在第幾道門內?”許青竹問。
“第一道門內。”陸洵說,“若我鬼氣在身,對付他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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