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2/2)
門被打開,少女裹着風雪跑向了她,她模糊的視野裏,少女輕輕地抱起她,為她擦去了臉上的淚水,“宋宋,我來了。”
——
“真是稀奇,你們這相互救贖的故事,都比城裏買的故事書有趣多了。”黎叁柒繼續道:“早聽聞宋富商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小癖好,原來是這個啊。”
宋眉低垂着眼眸,“我家父本性如此,早已見怪不怪了,從前有阿兄護佑,可近年阿兄赴京趕考,便再無人護我周全,唯有一位素無瓜葛的姐姐肯暗中照拂我。”
“畢竟是宋家自己的事,她已經做的夠多了。”
“就因我是女孩,也因我娘是妾室,也就我長兄有出息,可長兄去京了,我在宋家便毫無依靠了。”
“而且……”說到兄長,宋眉就忍不住地哽咽,陶姨在一旁聽完都有些心疼這孩子,說是心疼最多的可能是共鳴,她過去輕輕抱了抱小孩,“沒事的,宋小姐,很多事,命運不公後會是一片安寧。”
宋眉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驚得怔住,黎叁柒解釋道:“陶姨算我的半個娘,是我家母的貼身婢女,從小看着我長大,我這裏沒什麽貴賤之分,陶姨是心疼你,才抱抱你。”
宋眉輕聲說了聲“謝謝”,懷抱的溫度讓她不禁蹭蹭。
黎叁柒蹙眉,“直接帶你走恐怕是不可能了,你在這廟裏消失,宋家定不會放過這座廟,這下事一多,麻煩的事也就接踵而至。”
宋眉看向黎叁柒,只見黎叁柒舒展眉頭,平靜道:“太多太多因素了,人人皆知你的弱點是許娣了,即便将你從宋家偷偷帶出,許娣恐會遭逢不測,所以,許娣我們也得帶出來,我不太喜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們會在你大婚那日扮作劫匪将你誘走。”
宋眉疑惑,“為何不是婚前一日?這樣不就能避免很多眼線。”
黎叁柒抿了口茶,“為何?就憑宋富商那麽精明的人,你覺得你和許娣能平安離開?”
“到處都是盯着你的人,就連我也不敢貿然讓你偷偷離開廟,畢竟你離開,許娣的處境可能就像你所說那樣,你們彼此算作弱點,你被渾身是傷地倒在她的面前,她的心不軟?”
“再加上,宋富商不傻,知道你無依靠,唯有一位并無血緣的姐姐時常對你噓寒問暖、百般照拂,你年紀尚小,因許娣痛苦的後半輩子每年上山祈福祈求神的庇佑。是個人都知道你不會放下你的姐姐 。”
宋眉垂着頭,“我……你……”她擡起頭,“你為什麽要幫我?”她遲來的問話,黎叁柒笑出了聲,這小姑娘現在才問,真是可愛極了。
黎叁柒露出和藹的笑,“老和尚說,你我之間有緣,是命中注定,是既定會發生故事的。雖是些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但這位老和尚在寺廟裏的預言算是一種天賜,我倒是好奇,你我之間命定的是什麽?或許老和尚未曾提點,随着時間,我們也會再次相遇。”
“我幫你的初心是這個,純屬好奇。只是現在聽到你們的故事,又讓我心底裏泛起同情。”
宋眉看着少女含笑的眼眸,心裏莫名地有安全感,她支起身子,沒有縮在陶姨的懷抱裏,她站起身,退後了幾步。
幾人沒看懂,只見宋眉跪下,雙手交疊,疊在腦門上,傷口被遮住,她輕輕俯身,向着黎叁柒磕了一個頭,真摯地道謝。
黎叁柒微微睜大雙眼,少女挺直脊背起身,跪着,“宋眉願意永世忠誠于黎叁柒小姐,感謝!……少女呼出一口濁氣,似是調整心态,“感謝黎叁柒小姐的救命之恩!”
——傍晚。
黎叁柒來到老和尚身邊,疑惑地發問:“你白日所說的話,究竟是何意味?我也算是聽你所說,去幫那個人,所以命定究竟是什麽?我的好處又是什麽?”
“好處?”老和尚笑眯眯地靠在門邊。
“命定,終究不會辜負這命運的軌道。”黎叁柒重複老和尚白日所說的話,試圖問清楚這所謂話中的含義。
老和尚笑呵呵道:“我只是提點,你我之間緣分到的那一日,我會告訴你,命定二字。”
“我只想施主你啊,新生迎來的那一刻,莫要陷入迷途而不自知。”
黎叁柒蹙眉,依舊不理解老和尚言中何意,她歪了歪頭,不解道:“我活了十八年,你卻說新生迎來,莫不是你糊塗了?”
老和尚沒有回答,而是用那渾濁的眼睛看向了身後的雕像,他緩慢地往殿內走去,“遲早有一天,你會發現你身為故事的角,就要為你的故事負責。”
又是一些沒頭沒腦的話,黎叁柒有些許不滿,可她又不能說什麽,老和尚的話裏必有玄機,可究竟玄機在哪,還得靠自己去琢磨。
正在這時,少女看向殿外彎彎的明月,而殿內的老頭看着她的背影,輕輕地嘆了口氣,“終究是野心,讓你們走向了這條路。娃娃啊,願你不走她的老路。”
他扭頭,腳步僵硬地往殿內更深處走去。
七日後,朔風卷着寒意席卷整個大陸,卻壓不住滿城喜事的熱鬧。
黎叁柒握緊手裏的暖爐,她靠着窗,看着街道上的紅飄帶,明日便是西安第二富商娶妾的日子,或許是看在是小姑娘的份上,這位年過六十的富商選擇了風光大辦。
畢竟是小姑娘,肯定喜歡這種熱鬧的氛圍。
黎叁柒冷漠的注視着外面挂着的紅飄帶,“倒是辦得風風光光的,我們今夜便行動吧。”
承曜幾人點了點頭。
陶姨小心翼翼道:“小姐,我們是回府,還是去酒樓開幾間房?”
黎叁柒咽了咽口水,她眼神變得晦暗,“我與黎春生已經恩斷義絕,去酒樓吧。”
“這裏……早就沒有我的家了。”
黎叁柒将簾子放下,最後的話也被風輕輕蓋過。
她閉目養神,再次回到西安,她的心口疼痛不已,或許是家父說的那些話依舊讓她無法遺忘,她本想着與他相約的時間結束,就不欠什麽,便打算搬到京都去。
但老和尚的話又讓她忍不住地停下了腳步,讓她忍不住好奇,她的命定究竟是什麽?
她握緊手裏的暖爐,身子越發的冷……
不對,她的身子?
她突然感覺自己身子冷到了極致,手裏的暖爐也不管用,她呼吸有些困難,她不知怎的渾身發冷,她蹙眉,掀開簾子,正要對着椿兒說什麽時,就見一抹身影從她馬車邊掠過。
那抹身影,全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戴着兜帽,遮住了側臉,明明都沒看清來人,她的心卻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秒。
直到身影消失在視線裏,她才恍然回神,周身暖意漸漸回籠,她眨了眨眼,滿心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