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2/2)
腦中諸多問題如潮水般湧來,待到思緒稍定,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驀地浮現在腦海,少女攏着披風,站在白雪皚皚的世界之中,眼神柔和地低頭看着他,風吹起了少女柔順的發絲,也吹紅了少年的臉頰。
門“吱呀”被從外面推開,寒風還未席卷進來就被屋內的暖爐給融化。
小和尚半個身子探進來,就見少年正茫然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身上的紗布,他微微愣住,轉而驚喜道:“施主,你終于醒啦。”
“我!我去喊師傅。”說完,沒等少年反應,小和尚一溜煙就關門跑掉了。
眼見屋內無人,他輕輕解開了手上的紗布,原本被刀插穿的手,傷口已經消失不見了,他微微垂眸,又再次把紗布纏繞手心。
他的傷不過一夜便已大好,只是不能讓旁人知曉,免得多生事端。
他輕輕撫摸上胸口吊墜,吊墜發着白色的光澤,似是回應着少年的撫慰。
黎叁柒正郁悶着,就聽他們救的那個乞丐醒了,稍微攏攏衣服,“走,去看看。”
待老和尚到屋內時,屋裏已經站滿了人,少女站在床畔不遠處,正怔怔地望着少年,瞧他生得那般好看。
少年那張被泥土沾染的臉被洗乾淨,正眨着濕漉漉的狗狗眼,最醒目的他左眼下還有一顆淚痣,抿着蒼白的薄唇,像極了被抛棄的小狗。
陶姨咳嗽一聲,黎叁柒回過神,慌了一瞬,脫口而出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少年懵懂地歪着頭,滿眼困惑,全然不懂她話中的意思。
老和尚走向前,把了一下少年的脈搏,“他的身體恢複速度挺好的,休整幾日就可以下床走路了。”
黎叁柒自知自己失言,找補道:“你叫什麽?”
少年張了張口,卻發現喉嚨裏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疑惑地擡手撫上喉嚨,又試着動了動嘴唇,依舊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老和尚見狀,“應該是驚吓過度導致說不了話,過段時間緩緩就好了。”
黎叁柒同情地看向少年,“來人,拿紙筆,你還記得你叫什麽名字嗎?家住哪裏?我找人托信報平安,你可等自己痊愈再回去。”
少年一臉茫然,卻也察覺到對方并無惡意——他們既然救了自己,定然不是那些人的同夥,那些人一心想要他的命,絕不可能給他休養恢複的機會。
他先搖了搖頭,緊接着又點了點頭,在衆人看來,他那雙濕漉漉的狗狗眼滿是迷茫無措,分明是一副什麽都不記得的模樣。
黎叁柒同情道:“什麽都不記得嘛?那你願意跟着我嗎?”
少年皺着眉思索了一瞬,最終緩緩點了點頭。他原本打算找個機會悄悄離開,可若是換個身份,借眼前人的庇護作掩護,下一次逃跑或許就不會像這次這般漫無目的、狼狽不堪了?似乎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黎叁柒看着少年的臉,“既然你不知姓名,那我便為你取名,從此便跟在我身後做我的侍從,承接宿命所予,心向曜日光明······”
兩人的目光相撞,那雙含水的眼睛裏有淡淡的星光在閃,“你便叫承曜。”
獲得新名字的少年微微一頓,沒想到面前之人,竟取了個讓他意料之外的名字,他抿着嘴,心中竟有些可笑,這麽多年了,竟然還有人讓他心向光明。
他面上仍是一副乖巧模樣,輕輕點了點頭,雖然他無法發聲,但他還是禮貌性地用口型說了聲謝謝。
黎叁柒叮囑幾番好生養傷,便離開了,畢竟她執掌黎家大半商鋪,身為富商之女,事務繁多。
在寺廟的日子度日如年,每日清晨都要跪拜元岔普羅尼,但奇怪的是,只有第一次跪的詭異,往後的日子,她磕頭時都非常輕松。
跪拜完還要誦經,還有冥想,諸事完畢便處理商務事宜,日子過得單調乏味,毫無盼頭。
每日吃食寡淡至極,黎叁柒臉色發黑地看着清炒青菜與毫無油水的清蒸魚,徹底服了。
她便決定,今日必須離開這該死的閻殿,出去吃點油葷才行。
這個想法剛冒出,五大三粗的婢女堵在門口,一點放她出去的機會都不給。
夜裏想要逃走,偏還有婢女守着,她無語地夾起一筷子青菜,滿心郁悒,仰頭望着屋頂落了淚,只嘆命運待自己太過不公。
陶姨瞧着直嘆氣,可又能有什麽法子呢。
在黎叁柒第一百零八次嘆氣時,忽然心頭靈光一閃想到個絕佳機會,她望着身形與自己相仿的椿兒,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椿兒,我覺得……”
任憑黎叁柒好說歹說,椿兒不出意外地拒絕了,“小姐,若我不跟着您,您萬一遇上危險,可還有誰能護着您?”
“可是,我真不想一直被困在這裏,我想出去。”黎叁柒壓着聲音試圖說理,“再說了,就幾日,不會有事的。”
椿兒開口的瞬間,黎叁柒故作投降,“拜托,我已經在這破地方待了快半年了,我就想出去幾日,吃點好的。”
瞧着黎叁柒這可憐巴巴的模樣,椿兒原本硬邦邦的心腸慢慢軟了下來,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一句:“小姐不可。”
黎叁柒故作生氣地撇開臉,“陶姨,你看她!”
陶姨一臉無奈,“小姐,您不會武功,也就椿兒武功高強,能護您周全,這也是為您的安危着想啊。”
黎叁柒猛地拍打書案,卷軸瞬間被拍落到地,“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聽我這個主子的,我還當個啥主子,把你們還回黎府得了。”
她看着兩人不約而同地跪在自己面前,求她息怒的模樣,瞬間氣焰就消散了大半。
畢竟是家父讓自己來這偏僻之地的,她怎能遷怒于下屬?她托着腮擺了擺手,示意一旁靜靜看着的承曜到跟前來。
“今日我繼續教你識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