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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無處安(十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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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到離昭單方面生氣,老道有種扶額的沖動。

“你問她願不願意跟你走。”

“阿月,我是兄長呀,你不認識為兄了?”

離月轉頭去看他,語氣帶了幾分懷疑,“你……是林月的哥哥?你怎麽出家去了?”

“什麽林月……”離昭咬牙切齒,“我是離昭。”

“我兄長不長你這樣。”

“你以為我想在這副醜八怪的身體裏?”

蘇遲微微皺眉,“她的記憶還停留在三百年前,你別折騰她。”

離昭近乎跳腳,“我早就看出你這小子對我妹妹圖謀不軌,你去哪裏我必須跟着。”

老道難得站出來,幫自己徒弟說話,“那不如就先跟我們回道觀罷,那裏靈氣充足,更适合滋養靈識。”

離月恢複全部記憶并沒有用太久。

在道觀住了一個月,終于能出來放放風的她,忽然指着牆角,“所以兄長是當時那個在這裏流着鼻涕玩泥巴的小道童?”

這個笑話并不好笑。

離昭臉都青了,他自幼聰慧,又比離月年長兩歲,在她懂事之前,他就已經不玩泥巴了,在她面前一直是聰明睿智的兄長形象。

而這個叫受元的小道童,不僅名字難聽,形象也頂多只算清秀,重點還有黑歷史。

老道在一旁補充,“當時受元焦急之下,興許是保護你靈識的念頭太重,竟無意識裹挾了七分之一,難怪他離開幻境的時候恰好缺了七分之一靈識,跟受元正好契合。”

“師父……我叫離昭,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受元?”

“離昭只是你的俗家名字,受元是你的道號,我是你師父,自然要叫你的道號。”

離昭自覺兄長的形象全無,乾脆也不掙紮,破罐破摔了,“好吧,随便你。”

老道滿意路過,留他們兄妹二人繼續說話。

離月默了片刻,“這些年,辛苦兄長了。”

離昭看着離月,“你與蘇遲,到底……”

離月彎了彎眉眼,“在見你之前,我就與他互訴了衷情。”

“可是……現在的他,跟之前已經大不相同了。”離昭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把話攤開來說,“這一百多年,我日夜難安,輾轉反側,一直不停尋找救回你的辦法。而蘇遲付出的我還要多得多,身為你的兄長,我實則十分慚愧。”

離月有幾分無奈,“當初一切皆因我而起,殉道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其實你們不必如此。”

離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怎麽能是你的錯呢?”

他頓了頓,“不過……蘇遲這些年變了許多,有時候我都害怕他會變成另一個我。”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蘇遲了。

他幾乎懷疑他已入了魔。

離昭看向離月的目光飽含深意,“你不必因為感激而跟他在一起,欠他的我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還。”

躲在角落裏的蘇遲往後縮了縮,他不敢聽到離月的回答。

用忘情劍維持的那一處幻境裏,放着離月身體,所以幻境決不能散。

而維持幻境,就需要怨氣,需要無窮無盡的怨氣。

幻境中只有解怨失敗,才會被怨氣反噬。

他以自己的身體為容器,不停地收集怨氣。

第一次被反噬的時候,寒氣從骨縫裏往外蔓延,那是摟着幻世燈都緩解不了分毫的冷。

原來竟是這般難以忍受的感覺。

他半垂着狹長的眉眼,腦中想的卻是數次被怨氣反噬的離月。

她的手總是冷的,眉眼卻是溫和的,仿若那些刻骨的寒氣并不存在。

就仿佛一切才剛開始,他再走一遍離月曾經走過的那條冗長的路。

最難受的不是那條路幾乎望不到頭, 而是他身邊沒有任何人可以陪伴,只能全憑着一腔執念,去尋找那片荒蕪黑暗中的唯一一點光亮。

他總是上一刻還聽着那些怨靈歇斯底裏地呼嘯,下一刻就到了陳都街市, 手提幻世燈,聽身後的人喊他“阿遲”。

他既承受着難耐灼身之痛, 又經歷着筋骨徹寒的冷。

周遭是怨靈最刺耳的尖叫嚎啕,但又空無一人、寂靜曠寥。

他滿手是寒霜,又滿手是怨氣。

自從知道她附在林月身上的那一刻開始,他何嘗不是步步籌謀,事事算計,故意若即若離,故意在她面前展露她最喜歡的一面,只為她多喜歡他一點,這樣她就不會早早忘記這份感情,只當他是一位普通的故人,數次抛棄他。

他只不過,太想的得到她的喜歡了,哪怕明知是水中撈月,鏡中看花,仍舊不肯放手。

可是……這踽踽獨行的百餘年,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腔孤勇的少年,他見過了太多生死別離,人心算計。

因為對她的執念,他變成了不擇手段,陰暗偏執,冷血殘忍的陰謀家、算計者,哪怕是帝王,在他眼裏都不過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蟻。

只要他想,那些眼中只有權勢地位,金錢利益的人,都會前仆後繼,無所不為。

他早已理解離月為何不想他去修這條道。

可是……他不後悔,哪怕再孤寂,他依舊不後悔,因為她給予他的,已足夠他支撐數十個百年。

但在被揭穿的這一刻,他還是本能想逃避。

但是腳下又似生了根一般,只能閉目等待她的審判。

他可以接受她任何的回答,但不能接受她會再度棄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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