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寄故人(九)(1/2)
餘生寄故人(九)
老道一甩拂塵,“稀客難得,請!”
後院也十分簡陋,只有一株華蓋的老樹,一張上了年份的石桌,四張石凳。
但積雪掃得十分乾淨,茶爐在桌上煮着茶,咕嚕作響,冒着熱氣。
那茶香奇特,彌漫整座院落,聞着人心中都清明不少,顯然并不尋常。
角落裏竟還蹲了一個四五歲的小道童,好似是在那裏……玩泥巴。
老道笑呵呵,“受元,過來。”
那道童聞聲擡頭,卻是流着兩條鼻涕的癡傻模樣。
老道也不嫌棄,掏出手帕上前替他擦乾淨,“這小童與我有師徒緣分,就順手撿回來了。”
離月摸了摸他的額頭,“他靈識只剩七中之一,恐怕會一生癡傻。”
“機緣未到罷了。”老道松開小童,“小友請上座。”
望見擺好的三只茶盞,離月抿唇笑道,“仙師方才還假作驚訝,原來茶都已備好了。”
老道微微側眸瞥向檐上,“小友帶來的小朋友要不要也一起下來喝杯茶?省的趴在檐上苦等。”
陡然被老道點破,離月卻不驚訝,淡淡道,“他有自己的決斷,不必理會。”
知道他跟着,卻不理會他,是還在為他的忤逆而生氣?還是因為知道了大逆不道的心思?
蘇遲指尖扣在檐角,如深海般沉澱累積的難受,一瞬間撲面而來。
但既然已被點破,繼續趴在檐上也未免太不知禮數。
蘇遲躍下屋檐,對着老道彎腰施了一禮,“晚輩失禮了。”
老道目光湛然,打量他一會方道,“來者皆是客,施主不必多禮。”
蘇遲悄悄瞥向離月,像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帶着幾分不自在。
仙師見他們相互不說話,率先道,“二位請上座。”
離月走到仙師左側坐下來,蘇遲遲疑了一會,坐在了她對面。
離月輕抿一口茶,“仙師的茶藝又精進不少。”
“本以為能緩解小友身上的隐疾,沒想到多年不見,小友竟損耗至此。”
損耗?她強開幻境的傷還沒好嗎?
離月緩緩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興許是天道對我的懲罰罷!畢竟因我一己之私,竟養成了天地間第一只魔。”
“小友當真确認他已成魔?”
畢竟成了魔,就沒有自己原本的意識,不論生前為人如何,都只會變成被血腥、怨氣、殺戮支配的惡念,惹得生靈塗炭。
離月微微斂眉,“他雖成了魔,卻也生出了自己的意識,秦政只怕也成為了他手中傀儡。”
老道手指縷着長須,“他能控制意識,故意蟄伏,借機攪亂這天下,小友準備如何應對?”
蘇遲悄然觑着離月,那日他跟離月大吵了一架,抱着滿腔憤懑要殺秦政,卻因為離昭的忽然出現,而陡然冷靜下來。
他殺秦政的心還在,但他也明白,離昭在秦國這件事,事關重大。
幾百年來她可以為了離昭不顧及自身安危,反複捏造幻境,只為度化他。
若是……二人當真到了不得不反目的地步,他不知道離月會如何抉擇。
離月垂眸,“此事因我而起,我雖有解決之法,但心中有事未決,還請仙師蔔上一卦,指點迷津。”
老道掃了蘇遲一眼,“小友未決之事,可與這位施主有關?”
“不錯。”
“小友莫過于固執己見,既然一切皆有定數,何不順其自然?”
離月擡眼,看向蘇遲的目光帶了幾分深思,“難道當真無可轉圜?”
蘇遲有幾分怔愣。
順其自然?
蘇遲不知他們在打什麽啞謎,只感覺越來越聽不懂他們話中之意。
見她神思不屬,老道輕嘆了一聲,“天象漸顯,天地異動,這背後陰謀,小友雖能看穿,卻不能着相。”
“多謝仙師提點。”
“生死非人力可挽,執念太深,耗神強留,終會為其所困。”
老道擡眼看向蘇遲,“我當年勸小友的話,如今也贈與施主,望施主凡事三思而後行。”
離月站起來施禮,“多謝仙師今日指點迷津,今日多有叨擾,就此告辭。”
蘇遲并不懂他話中之意,只跟着施禮,“多謝仙師指點迷津。”
老道還禮,“今日一別,望有緣再見。”
出了道觀,蘇遲依舊跟在離月身後,倒也不躲了,只是隔着十數步,不遠不近。
二人在荒野走了許久,寒冬臘月連鳥獸的沒有,天上又下起了細雪,落在離月紅色錦絲外袍上,渡了一層瑩白。
不知為何,哪怕離月就在眼前,他卻感到離月似乎離他越來越遠了,終究忍不住加快了腳步,走到她身後三五步處,“姐姐……”
聲音有些晦澀,藏着幾分不安。
離月頓下腳步,回眸去看他,“你終于肯跟我說話了?”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之後的孩子,帶了幾分無奈與縱容。
蘇遲的心冷了半截。
原來在她眼裏只不過是自己年幼無知、少不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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