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寄故人(六)(1/2)
餘生寄故人(六)
二人一番詳談,梁玉顯然已然心動,漸漸稱兄道弟起來。
張沿話音一轉,“梁兄此番投誠,主上雖能許以相位,但無功無勞,恐難服衆。”
“張兄有何高見?”
“楚國劍術聞名天下,日前有位名為荊子楚的劍客,于大殿之上,衆目睽睽之下,差點取下主上首級。”張沿嘆息了一聲,“故而主上近日一直輾轉反側,夜難入寐。”
梁玉聽明白了,荊子楚不死,秦王心裏就一直留有這根刺,生怕哪日他再試身手。
“這荊子楚不入官場不受管束,此次出手,還是昔日楚惜王曾幫過他一次,得了一個人情,楚君才求得他出手。”
“傳聞荊子楚成名三十年以來只出手過七次,無一次失敗。這次刺殺主上卻失手了,梁兄可知為何?”
“因為秦國有更厲害的劍客?”
張沿搖頭,“那日在大殿之上,衆目睽睽之下,荊子楚明明已有機會一劍将刺死秦王,卻故意手下留情……”
梁玉陡然坐直了身體,“這是為何?”
“其中緣由,梁兄不必深究,只需讓楚王知道此事,以楚王之疑,定然懷疑他已投靠了秦國……”
若是投靠了秦國,以他的劍術,要取楚君的頭顱,豈不是更加輕而易舉?
這下就輪到楚君睡不着了。
只要梁玉再煽風點火,何愁楚君不殺荊子楚?
蘇遲氣得渾身發抖,手按在劍柄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忍不住拔劍劈死這兩人。
離月手指輕按在他手背上,目光帶着安撫。
蘇遲猛然清醒過來,雙眼猩紅,殺氣卻收斂了不少,畢竟這只是幻境,劈散了就沒了。
他們只能繼續看下去。
畫面一轉,卻是楚宮內,荊子楚站在殿中,楚君坐在上首,梁玉在他身後。
殿周裏三層外三層埋伏了幾十名劍客。
“荊先生何故失手?”
荊子楚半垂着眼眸,常挂在唇邊笑意消失了,他不笑的時候,整個人仿似一把随時待出鞘的劍,蘊藏的鋒銳令人心驚。
“是我技不如人,有負君上所托。”
“當真是技不如人?”楚君手中茶杯猛然磕在桌上,“你可知此次刺殺,背後承托的是楚國千萬百姓的性命?”
荊子楚冷笑一聲,“君上身為一國之君,不能庇護離國百姓,卻指望我一個平民?”
楚君臉色立時變得十分難看,“本君聽說是你故意放過了秦王?”
荊子楚微微擡眸,“君上是聽誰說的?”
楚君沉着臉,“這重要嗎?”
荊子楚鳳眼微眯,“只不過覺得……消息傳得太快了些。”
畢竟他未報名號,連那句威脅,都是只有秦政一人能聽到,以秦政的性情,不可能大肆宣揚自己遇刺之事。
秦軍攻打楚國正連連告捷,若是傳出主君差點死在楚國劍客手上的消息,容易動搖軍心。
荊子楚幾乎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竅,秦王是想借刀殺人。
“看來信息是真的!”楚君滿臉失望,“你身為楚國人,竟背叛楚國,轉而投靠秦國。”
“君上是聽信了哪個奸佞的讒言?若我投靠秦國,何故還要回來?”
梁玉大聲斥責,“興許是你聽了秦王令,要來殺君上。”
荊子楚斜睨他一眼,眼裏帶了幾分輕蔑,應也不應他,轉眸看向楚君,“君上覺得……我若此刻要殺你?當真有人能攔住我?”
被他陡然凜冽的殺意一激,梁玉白着臉拔劍攔在楚君身前,強自鎮定,“你敢?”
荊子楚冷笑一聲,“無恥小人。”
說完他轉身就往殿外走。
一衆埋伏的劍客沖出來将他團團圍住。
他們有的跟他也算有些交情,此刻卻全都用陌生的目光看着他。
荊子楚回眸,目光銳利,“君上是何意?”
楚君有幾分猶豫,想到他去刺殺秦王于百人中還能全身而退,今日惹惱了他,興許不能善了,乾脆咬牙命令,“荊子楚叛楚投秦,意圖謀害本君,取其首級者賞百金,封萬戶侯。”
重賞之下,果然有劍客按耐不住,拔劍而出。
這些劍客在楚國也是首屈一指,如今幾十人圍上來,尋常人抗不過十招。
荊子楚念在與他們同出一源,不願下殺手,劍也不拔,只以劍鞘為劍,一一化解攻擊。
梁玉見他在幾十人中游刃有餘,舉劍也沖上來。
荊子楚見他上前,眼中殺意迸現,一線寒光乍起,鋒芒直逼梁玉門面。
他的劍是殺人的劍,不需要任何招式,拔劍必然會見血,故而他從不輕易拔劍。
魏國梁氏對自己的劍術十分自負,認為天下劍術,皆出自他們梁家,故而梁玉自認為自己的劍術哪怕不算天下第一,也比方才那些劍客好上一截。
然而此刻他才知道,什麽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種殺意太過凜冽,那種瀕死的戰栗感,緊緊鎖住他,令他動彈不得。
他瞳孔放大,幾乎出自本能扯過身旁一名劍客,擋在了自己身前。
鮮血迸濺,濺在梁玉臉上,溫熱、黏膩。
他眨了眨眼,人似乎還有些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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