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寄故人(四)(2/2)
秦政問道,“父王可還好?”
“方才王上與國師閑聊了半個時辰,已經睡下了。”
見他神色如常,秦矩皺起眉,“我進去看看。”
宦官猶豫,“恐吵醒陛下,不如奴婢先進去通傳一聲?”
“我就進去看一眼王兄,又不吵醒他,你怕什麽?”秦矩拔腿就往裏面走。
想了想他又回身扣住秦政,“賢侄與我一起。”
秦政陡然被他制住,心頭又猛跳起來。
如今秦矩的人将秦王殿圍住,秦王哪怕沒死,進了這道門,也在秦矩一念之間。
可秦矩根本不容他掙脫,拉着他就推開了殿門。
門裏卻直挺挺站了一個人!
二人皆被吓了一跳,秦政咽下喉間那聲驚呼,擡眼卻是國師。
他穿着日月金線紋繡的黑袍,臉上覆着半邊黑色面具,身形颀長,看不出樣貌年紀,但聲音聽起來不老。
“殿下怎麽跟着矩公子一起來?”國師語氣淡淡,伸手掩上殿門。
殿內昏暗,只點了一盞燈,隐約看到秦王躺在床上,不知是睡是醒。
秦矩正想說話,國師回身,忽然伸手探像他們二人之間。
那只手膚色蒼白,透着冷意,手指瘦長,分明沒見如何用力,就已将秦政拉到了身後。
秦政吃了一驚,國師竟然是隐藏的高手?他将他騙回來,是想做什麽?
“不過既然公子也一起來了,那就再好不過了。”國師面具下的薄唇微微勾起。
秦矩心頭警鈴大作,還未及反應,只覺得眼前一黑,就無聲無息軟到在地上。
秦政瞪大眼睛,眼見國師從容将秦矩拖到角落裏,又拉開半扇門,對門外宦官說,“陛下吩咐,派人去将左相請來。”
他從容轉身,看着呆愣愣的秦政,“陛下駕崩,留下遺诏由殿下即位,等左相來親自核驗遺诏,再宣布發喪,最好不過。”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
“殿下放心,秦矩如今既然在殿下手上,不論門外那些侍衛是誰的人,最後也只會是殿下的人。”
“你為何幫我?”
“兩年前貧道夜觀天象,發現龍角星隐,帝星歸位!這亂世近三百年,将由陛下終結,天下歸一。”
“我?”秦政仍有些回不過神。
國師雙手稽禮,微微彎腰,“貧道來此,就是為了輔佐陛下一統天下,成為千古一帝。”
蘇遲發現那夜過後,秦政變了。
自從他登上了秦王之位,手段變的十分狠厲,第一件事就是處死了秦矩,然後對楚國發兵。
楚國這幾年愈發腐敗孱弱,已被秦國蠶食了大半的國土,這次秦國發兵,選擇重用不擇手段的妊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而他阻止不了,畢竟他知道,哪怕不是秦國,也可能是趙國、魏國。
他早已厭倦了無休止的權謀戰争,做好了去找離月的打算。
她答應過他,等秦政繼任王位,就可以選擇走自己想走的路。
而他想告訴她,他初心不改。
殿內一衆大臣吵吵嚷嚷,蘇遲抱劍站在龍椅旁,半垂着眼眸,眉眼倦怠。
陡然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殺意,他猛然擡起頭。
然而那來的刺客速度奇快,殿內只閃過一線寒光,寒光直奔秦政而去。
整個大殿之上,除了特許佩劍的蘇遲,只有遠遠站着的侍衛。
秦政根本來不及反應,蘇遲反應奇快,一腳将秦政踢下龍椅,伏倒在幾案前,堪堪避過那一劍。
秦政被撞得七葷八素,還未及反應,寒光又已貼着他後腦直劈下來。
沒有花哨招式,只有鋒銳的殺意。
這是秦政感到自己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以往的每次刺殺,刺客的劍都靠不近他身前半尺。
然而此時這把劍離他只有一根發絲的距離。
他勉強擡起眼,只見蘇遲長劍已脫鞘而出,對上了刺客的長劍。
刺客輕“咦”了一聲,手下卻絲毫未遲緩,不過眨眼間,二人就已過了數十招。
漱方爬過來扶起秦政,“陛下,您沒事吧?”
秦政搖了搖頭,扶着頭擡起身子,刺客穿着暗青色的短衫,面上覆了布巾,看不清面容。
蘇遲對上他的長劍,竟落了下風,劍法遲滞,只守不攻。
不過瞅準一個空隙,刺客的長劍竟不知何時已刺到眼前,殺意凜冽。
秦政滿心慌亂,下意識扯過漱方就擋在自己身前。
漱方陡然被他扯過,腳下一滑,摔倒在秦政身上。
二人形容十分狼狽滑稽,那刺客輕笑了一聲,劍竟偏了半寸,貼着秦政的脖側釘在了身後龍椅上。
刺客露出的那雙眼睛清亮逼人,嗓音低緩,帶了幾分散漫,“看在小徒弟的份上,今日就且先放過你,若你再敢對楚國用兵,那下次可就要小心了。”
話音落下,刺客掃了有些遲滞的蘇遲一眼,縱身躍出窗外。
蘇遲看也不看秦政,竟追着刺客去了。
秦政兀自渾身發軟,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畢竟方才那一劍倘若再偏半寸……他就一命嗚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