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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浮生嘆(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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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浮生嘆(九)

“你鞋子雖然特地換過了,襪子內側卻濺了只有牢房外才有的黑色泥點,這處泥點下午見你的時候還沒有。”離昭神色冷肅了幾分,“你身為侍茶的仆從,平日只在前院活動,為何要去牢房這種禁地?”

他越說那仆從身子就愈發抖得厲害,整個人伏在地上,“奴……奴是去給牢仆送飯的。”

“哦?”離昭淡淡垂眸看向仆從,“管事是否安排你送飯,一問便知。你此刻若是坦白,可留你一具全屍。”

他此時神色難辨,與對着離月時的溫暖和煦全然不同。

蘇遲心底有幾分驚詫,之前聽離月說起他過目不忘,未料到竟連一個不打眼的仆從襪子上的泥點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這份心思缜密,觀察入微,當真是平生僅見。

那仆從在這份威壓之下,幾乎毫無反抗之力,再不敢隐瞞,“奴是……是收了別人好處,替人去問話的。”

仆從不敢隐瞞,顫顫巍巍和盤托出。

原來前幾日在後山抓到了一個晉國細作。離國背靠的青要山,山山石漆黑,常年不長草木,貧瘠荒蕪,尋常無人會去那裏,更何況是別國細作,這事本就十分蹊跷。

故而那細作先關在宮裏的深牢,等國君有空再親自審問。

仆從昨日出去采買的時候,有人給了他一塊金錠,讓他去牢裏問那細作一句話,而那句話只有三個字:“是不是。”

是不是什麽?仆從并不知道,因為牢裏的人也只回了一個字。

幸而他還未将口信傳到宮外,就被離昭發現了。

那仆從心知犯下大錯,一直磕頭求饒,離昭神色晦暗不明,“你既想活,那就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這位太子殿下平素看着和煦,卻素來規矩嚴明,仆從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未料竟還有活路,有些怔愣擡頭……

過了一刻,仆從神色如常從太子殿中出來,徑直就去了宮牢。

他白日方來過一次,本就有幾分可疑,此時又值夜深,執勤的侍衛長手已按在了刀柄上,未料他竟從懷裏拿出太子印信,侍衛長心中驚疑,卻不敢阻攔。

待那仆從下了宮牢的階梯,神色有幾分慌張地走到一處牢房外,透過栅欄往裏低喚了一聲。

牢裏那人穿着囚服,頭發也散着,看不出面貌模樣,只露出一只眼睛狼一般看向牢外,發現是仆從,又有幾分驚疑,一時并未開口應答。

仆從語氣焦急,“我将口信傳給宮外,那人不信我,讓我回來問你,‘可有信證’。”

聞言那人有幾分焦躁,白日裏他與仆從對過暗語,相信眼前人是他唯一将信息傳出去的機會,此時被質疑,他冷笑一聲,“你看我身上可還能藏何物?”

被抓之後,不僅全身都搜了一遍,發髻也打散了檢查,身上哪怕一點多餘的東西都被收走,再拷上鐐铐,連自如行動的可能都沒有。

仆從幾分猶豫,“那你可有法子令他信你?”

那人嗤笑一聲,“那山上遍山都是,他若不信,自行去看。”

青要山連草都沒幾顆,遍山都是的,除了石頭,還能有什麽?

離昭摩挲着手中黑色的石頭,坐在幾案前,面色沉沉。

蘇遲看着那塊石頭,垂眼掩去眼底的震驚。他曾在姬相的藏書中見過,那是鐵礦的原石。而一百十年前的鐵器還十分珍貴稀少。

若當真一整座山都是鐵礦石,他已幾乎瞬間明白了離國的滅國之禍從何而來。

那仆從跪在地上,吶吶道,“他就只說了這些,再多問我怕他起疑。”

“你做得很好,明日見到給你金錠的人,你就如實相告,然後照常做你自己的事情。”

仆從一怔,他隐約也猜到這個回答十分關鍵,為何殿下還讓他如實傳信?

離昭似笑非笑,“難道你做不到?”

仆從連忙伏在地上,“奴定不辱命。”

哪怕還未看透其中關竅,離昭卻已瞬間想好了對策。

蘇遲心中暗暗佩服。

待仆從出去,離昭繼續把玩着石頭,忽然開口,“凫傒覺得,他們說的,真的是這塊不起眼的石頭嗎?”

蘇遲略微斟酌,“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興許這是某種奇礦……”

離昭眼神陡然轉冷,顯然也想到了最壞的可能。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離國不過彈丸之地,還沒有晉國都城郢城大,若真有奇礦,只怕會變成大國争奪之地。

“這事絕不可外傳,明日你跟着他,看看還有沒有同夥,又都落腳在哪裏。”

蘇遲的房間就在離昭左側,他心中思緒萬千,想去找離月又怕被離昭察覺,終究沒敢妄動。他合衣半躺在床上,毫無睡意,忽然聽到窗外一聲輕響,離月已随着聲響輕輕躍進房內。

她身形輕盈,落地沒有半點聲音,月光在她身上渡了一層銀白的光暈。

蘇遲眼神微亮,幾乎立刻坐起來,不待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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