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楚天闊(六)(1/2)
暮沉楚天闊(六)
“你說什麽?”
秀秀被他忽然冷肅的神色吓了一跳,只覺平日溫和的少年陡然變得銳利逼人,忍不住倒退幾步,一時吶吶說不出話來。
蘇遲卻依舊沉着臉,“藥方裏的藥當真會傷身?”
秀秀遲疑道,“阿爹是這麽說的……”
蘇遲還待開口,卻感到秀秀的目光忽然落到他身後,回頭見離月只穿了一件青色常服站在門口。
蘇遲滿心的擔憂與怨怒瞬間都忘在腦後,幾步走近離月,拉起她的手,見并不十分寒涼,松了一口氣,“姐姐怎麽起來了?我去給你拿外袍。”
離月淺笑道,“家中難得有客,就過來看看。”
她看向秀秀,微微颔首,“秀秀姑娘。”
秀秀見到離月,滿眼驚豔,早忘了方才被吓到,上前幾步,“蘇姐姐,你跟我小時候記憶裏一模一樣,美的像仙女。”
她只當蘇遲的姐姐定然姓蘇,離月也不解釋,跟着誇道,“幾年不見,秀秀姑娘出落得愈發漂亮了。”
想起當年的糗事,秀秀臉上微紅。
離月從袖中拿出錢袋,“多謝你特地替我送藥,我身子并沒有什麽大礙,這些人參補品太貴重了,還請收下這袋診金。”
秀秀一怔,連忙擺手,“這些藥并不值多少錢,蘇姐姐不必如此客氣。”
離月将錢袋塞到她手中,“若是不收,下次可不敢勞煩你再來送藥了。”
秀秀聽到這話,臉上微紅,不敢再強硬推脫,畢竟她還想找借口經常來。
蘇遲拿來外袍披在離月身上,“廳堂裏風大,姐姐還是早些回去休息。”
離月擡眼看他,眼裏含笑,“倒是我礙事了,你好好招待秀秀,我先回屋。”
看她這般揶揄的眼神,蘇遲莫名心底有些不高興,看了一眼秀秀,“雨天路滑,秀秀姑娘估計也該回去了。”
秀秀亦莫名感覺自己在這裏有些礙事,連忙點頭,“我……我是該回去了。”
離月對蘇遲囑咐道,“藥鋪離此甚遠,你送秀秀姑娘回去罷。”
蘇遲本想拒絕,但想起方才未問完的話,乾脆點頭道,“好,我送她回去。”
秀秀本還有些不舍,聽到蘇遲要送他,滿臉驚喜。
蘇遲扶離月回了房,又撐了傘,領着秀秀出了門。
秀秀跟在他身後,滿心的歡喜,“其實……其實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太麻煩蘇遲哥哥了。”
蘇遲卻沉着臉不答。
秀秀不知自己哪裏惹他生氣了,難道他并不情願送她?一時不敢再多言,只看着蘇遲高瘦挺拔的側影。
少年皮相出色,哪怕沉着臉,下颔骨線條依舊繃出好看的弧度,令人挪不開眼。
秀秀滿心忐忑,原本漫長的道路都變短了不少,不自覺就走到了藥鋪門外。
王大夫正皺着眉坐在堂中喃喃自語,“脈象虛浮,分明是風寒入體之症,為何明明藥方對症卻不見好轉?”
天冬已聽他念叨了許久,又不敢出聲打擾,正自煩悶,忽然看到秀秀,滿眼驚喜,“秀秀小姐回來了。”
王大夫被打斷,看向門外,見蘇遲也在,亦有些驚訝。
蘇遲沖王大夫施了一禮,“聽秀秀姑娘方才說起,我姐姐所用的藥方有問題,故而想請教先生。”
說起這個,王大夫印象深刻,當時只聽他們說起要找血風藤,未得見藥方,後來見了才知有多胡鬧,頓時就有些來氣,“那方子全是祛寒的猛藥,一碗下去,必然虛火太旺,那服藥的病人只怕發了不少汗吧。”
蘇遲心下微沉,搖頭道,“沒有。”
“沒有?”王大夫猛然站起來,“就是頭牛喝下去都得一身汗,怎麽會沒有?”
“那藥可會傷身?”
“何止傷身?”王大夫冷笑一聲,“多喝幾服都可以準備後事了。”
蘇遲神色驚疑不定,心底有些懊悔當時因為擔心焦急,未肯多問幾句,又想到離月畢竟不是尋常內傷,那藥方又是她親自寫下,興許并無問題。
秀秀見他神色不對,忙安撫道,“我方才見蘇姐姐神色如常,應無大礙。”
王大夫畢竟未見過病人,只是憑藥方論斷,瞥了秀秀一眼,緩了口氣,“是藥三分毒,既然大好了,還是少服為妙。”
蘇遲自覺失态,抿了抿唇,又施了一禮,“多謝先生解答。”
蘇遲滿腹心事回到院外,看到荊子楚正站在檐下與離月說話。
荊子楚懶懶靠着廊柱,雙手抱在胸前,唇邊噙着笑,“方才那姑娘可說漏嘴了,你不怕小徒弟回來生氣?”
離月靠坐在窗邊軟榻上,一手撐在窗上托着腮,擡頭笑盈盈看着荊子楚,“隔着院牆,你倒聽得清楚。”
“你這次受傷,小徒弟急得團團轉,他畢竟還是個孩子,我只好費心多關注些。”
“那藥雖然傷身,但總比寒氣積淤要好的多,将養一陣就無事了。”
“話雖如此,但小徒弟心思重,又十分在意你,若是知道他抓的藥會傷身,只怕此時正懊惱不已。”
離月淺笑附和,“那待會你可要替我多美言幾句。”
雖然隔着蒙蒙雨霧,依然可以看到窗邊女子眉眼純淨,檐下男子眼神溫和,畫面十分和諧。
蘇遲莫名覺得心頭窒悶,跨步走進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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