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廟化龍蛇(二)(2/2)
鈎竹也立時拍案起身,拔出腰間長劍,攔在衆人身前。
道人連忙走上前,伸手敲在大蛇額上,“勿驚擾了客人,到一旁去。”
那蛇竟十分聽話,垂着腦袋爬到東邊的房子裏,蜿蜒許久才全部身子隐入房內,盤成一團,擠得牆壁泥土都抖落了不少。
道人回身解釋道,“公子莫怕,我這是所豢養之物。”
聞言鈎竹将長劍收入劍鞘,手卻仍按在劍柄上,臉上難掩震驚之色,“真人竟能操控如此巨蛇,當真聞所未聞。”
道人連連擺手,“未有此技,不過幼時在山中所遇,那時它還是不足拇指粗細,奄奄一息,帶回廟中豢養日久,就長成如今這般大小了。”
“這蛇身軀龐大,以何物為食?”
“它餓了自會到山中獵食,無需喂養。”
“但畢竟是非我族類,真人不怕它誤傷過路之客?”
“這深山中除了這處廟觀,人跡罕至,斷不會傷到無辜之人。”
蘇十二緊緊抓着離月的袖口,兀自還有些腿顫,心想,這山中可不止這一處廟觀,還有村落。
鈎竹亦仍有些擔憂,“話雖如此,但難免有人如我這般過路,若是遇到此蛇,只怕難逃獸口。”
畢竟方才這蛇血口大張,分明擺出攻擊之态,口中腥氣濃郁,顯然是以生肉為食。
道人繼續勸解,“貧道與它同室相處已有數十年,它若是食人,豈不是早将我拆吞入腹?”
這般解釋倒也有理,畢竟方才它十分通人性,立時聽勸退走了。
見鈎竹放開按劍的手,道人松了一口氣,“今夜公子就請安心宿在西邊廂房。”
鈎竹看向離月二人,“離姑娘,今夜你與十二公子宿在廂房,我守在門外即可。”
離月道,“既然真人說此蛇不食人,想來無甚危險,公子不必擔憂。”
鈎竹看到蘇十二仍蒼白着小臉,堅持道,“習武之人打坐休息即可,無需床鋪。”
離月不再推脫,斂身道,“有勞公子。”
廂房裏十分簡陋,床鋪被褥有些殘舊卻尚算乾淨。
蘇十二想到對面廂房裏盤着能裝滿一間房屋的巨蛇,就覺得心中惴惴無心入眠,有心想問離月,又怕在門外的鈎竹聽到,只能按耐下心思,準備在桌邊趴着湊合一晚。
離月卻指了指外面,“你看,天亮了。”
他們才進入房內不過片刻,怎麽就天亮了?
離月推開門,坐在門外打坐的鈎竹睜開眼,沖他們笑着招呼,“二位昨夜睡得可好?”
離月摸了摸蘇十二的頭,“有勞公子守夜,睡得十分安心。”
鈎竹站起來,“如今趁天早,我們去與真人辭行,快些趕路罷。”
那巨蛇還盤在房中,見到他們走過,又猛然昂起巨首。
真人從房內出來,又敲了敲巨蛇的額頭,見它伏首,方道,“貧道送公子一程。”
鈎竹推拒,“不勞相送。”
真人笑道,“山中難得遇人,想與公子多閑談幾刻。”
如此倒不好再推拒,鈎竹與道人并肩而行,道人攜着鈎竹的手,“這巨蛇畢竟罕見,公子離開此地,能否忘卻此事,莫與人言,若是引人好奇,皆來觀望,只怕徒增事端。”
鈎竹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真人雖與它相處多年,但難保哪日它不會兇性大發,傷人害己。”
“貧道已過六甲之年,本不知尚有多少年歲可活,何懼生死?”
鈎竹見勸不動,又未見巨蛇傷人,倒不好在置喙,扯開話題。
道人執意送了一裏地,鈎竹才将他勸回。
兩邊拜別之後,鈎竹又對離月道,“離約定之日還有幾日空閑,我先送二位一段。”
三人不過萍水相逢,鈎竹處處妥帖,仁心熱腸,離月眼裏帶了欣賞,又難掩遺憾,“恕我冒昧,不知公子好友是何名諱?能讓公子千裏赴約,定然是生死至交。”
“我那位好友名為孟懷,為人豪爽大氣,我與他雖年歲相差甚大,卻一見如故,惺惺相惜,他日若是有緣再見,定介紹給姑娘認識。”
二人明明對答如流,蘇十二卻感到離月似有些難過,忍不住擡頭去看她。
離月提着燈的手有些僵硬,半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
蘇十二正疑惑間,陡然從旁撲來一股腥風,臭氣熏人,還未及反應過來,離月已一手抱起他,縱身躍到一旁樹枝上。
底下一條巨蛇正撲向鈎竹,鈎竹手中長劍清亮,正斬在那蛇首上。
然而這蛇皮竟十分堅硬,那把看起來十分鋒銳的寶劍,砍上去只發出锵然之聲,半點痕跡也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