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夜歸人（十）（2/2）

離月道，“天下之大，未必沒有值得交付真心的人，莊主何必執着于此？”

莫弘宇凄然一笑，“對啊，何必執着于此？”

他伸手摸了摸頸脖，帶了幾分了然看向蘇遲，“先生說的故事，只怕亦不是毫無由來。”

随着他的動作，露出了脖間那一圈血線。

玉瑤驚呼一聲，步履踉跄撲向莫弘宇，“不可能……不可能……”

若是他還活着，起碼她還沒鑄下大錯。

他明明還好好的，怎可能……怎可能已經死了呢？

玉瑤顫抖着手摸向莫弘宇脖間，試圖抹去那道紅痕，“那不過就是個故事，你不會的，不會的……”

見她如此慌張，莫弘宇不知該作何神态，“你無需因此自責。若是你毫無緣由，只因移情別戀就要殺我，只怕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但你自幼家破人亡，孤苦伶仃，又生活在那種折磨人的地方，行事偏激一些也在所難免。”

玉瑤淚如雨下，拼命搖頭，“這三年你待我一心一意，我怎可能半點不動心？就因為動了心，才自己下不了手。”

莫弘宇身上黑霧已開始消散，幻境亦有了崩塌的跡象。

一直垂着眸一言不發的蘇遲，忽地擡眸看向離月，“你就要回去了。”

“回去？”離月心頭一動。

隔着黑霧，蘇遲目光幾乎凝在她身上，“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快忘了我？”

離月不知他話中之意，只覺得心中紛亂，被忽然能回家的巨大驚喜沖擊，又莫名對眼前人生出幾分不舍。

蘇遲眸底深處藏着一絲祈求，“我們還會有再見之時，在那之前……”

他忽然伸手扯住她的袖口，指節泛白，“請你……不要忘了我。”

他這般祈求的姿态太過卑微，令離月亦忍不住跟着生出了幾分不忍，“我與先生，何時才會再見？”

蘇遲眼底晦澀複雜，“你回去之後，自然會明白。”

随着話音落下，霧氣已然消散，嘈雜的人聲湧現。

一絲光亮透過灰塵直射而來，蘇遲似被晃了眼，微微垂眸，随着光線逐漸擴大，露出幾個家仆的臉。

“找到了！”

“他們沒事！”

他們滿臉驚喜，未及注意蘇遲和昏迷的林月毫發無損，身上連半點灰都沒蹭上。

蘇遲單手将半扶着的林月交給最前面的家仆，“勞煩照顧好五小姐。”

家仆接過林月，就看到蘇遲轉身往門外走，驚呼一聲“先生要去哪裏？”

林媚跟着奔上前，想去拉蘇遲，“先生！”

蘇遲頓住腳步，回頭淡淡掃了她一眼，又看向被家仆簇擁着的林老爺，“這三個月承蒙收留，我還有要事在身，他日有緣再會。”

青年孤立如松竹，風姿清逸，此刻更加仿若不是塵土間人。

衆人無人敢攔，眼睜睜看着他跨門而去，眨眼就不見了身影。

蘇遲提着幻世燈，腳下生風，步履不停，翻山越嶺竟如履平地，走了一日夜，停在一處荒野。

那裏早等着兩個道人。

那老道卻是先前在觀裏見過的。

另一名青年道人劍眉星目，雖穿着樸素，樣貌卻十分出衆，他探頭就去看那幻世燈，“成了？”

“成了！”

“阿月無事罷？”

蘇遲閉口不答，提着燈緩步往前。

耳邊傳來青年道人的低聲咒罵，蘇遲恍若未聞，往前一踏，仿若踏入了虛空，整個人都消失在了荒野中，濃稠的黑霧自他眼前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