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夜歸人(七)(2/2)
離月垂下手,看着自己衣袍的梅枝下擺,眼底酸澀,“為何幻境會重啓?”
“幻境是活的,随着我們改變事情的走向,就會産生無可預估的轉變。按理若沒有我們,莫弘宇應當就死在了破廟。是我一時大意,未料到沒有我們,他依然回到了日月莊,讓他死前一幕再度重演,刺激他覺醒了。”
他的執念,不是沒能回到日月莊,而是妻子的背叛?
蘇遲四下看了看,“跟我來。”
他帶着她走到廟牆西北角處,那裏有一處縫隙,可以看清廟內的狀況。
廟內神臺倒塌,不見神像,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
莫弘宇穿着玄色緊身紮金劍袖衣袍,倚靠在暗紅色漆面斑駁的木柱邊,正微微彎腰翻動火上烤着的餅。
外面落雪簌簌,偶有寒風吹得破爛的門窗咯吱作響。
莫丘将烤好的餅拿下來,小心拍乾淨上面的灰,才遞到莫弘宇眼前,“莊主,先吃點東西。”
莫弘宇随手接過,望着窗外風雪,嘆息了一聲,“時不與我,若是沒有這場雪,興許我們已快到揚州了。”
莫丘安慰道,“如此大雪,反而能替我們掩蓋痕跡,興許那些人也不會再追來了。”
“希望如此罷。”莫弘宇嘆息一聲,“不知莊內現在可還平安。”
“山莊守衛森嚴,莊主無需過于擔憂。”
莫弘宇摩挲着腰間長刀,“有子然兄在,想來應當無事。”
莫丘有幾分欲言又止。
二人沉默間,呼嘯的寒風帶來了隐約的衣袂聲,莫弘宇以手撐地,猛然躍起,縱身奔向後門,“走!”
二人輕功了得,眨眼睛就奔到後牆。
然而來客更快,踏着屋頂破瓦,四面合圍而來。
四名衣人一躍而下,面覆黑布,一名灰衣人立在神臺之上,背着手旁觀。
莫弘宇腰間長刀脫鞘而出,刀光一閃如流星劃空,以迅捷淩冽之勢劃破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右肩。
灰衣人沉聲道,“結陣。”
四名黑衣人陡然後退,袖中甩出長繩,繩上竟挂滿了尖刀,扯成合圍之勢,彎腰掃向他們二人足下。
莫丘猛喝一聲,猛然劈向繩索。
未料那繩索不知是何材質織造,這般猛烈一刀,竟只磨出了輕微白痕。
繩索靈活翻轉,反而纏住了莫丘手上的長刀,四人猛然一扯,就将長刀扯得高高飛起,直插入一旁的神臺。
莫丘失了刀,手臂上也被繩上的刀鋒劃出了數道血口,鮮血飛濺。
莫弘宇沉着臉,左手一探,将莫丘扯到身後,攔住了趁機刺上來的利劍。
刀繩又趁機猛甩,欲圖奪莫弘宇手中的刀。
莫弘宇長刀探出,纏住繩索,繩上刀鋒劃破他手背,他咬牙往後扯,拼着受傷破了刀陣。
見莫弘宇受了傷,灰衣人趁機拔劍,陡然出手了。
他的劍極快,莫丘猛然擋在莫弘宇身前,悶哼一聲,胸口冒血,眨眼就沒了氣息。
莫弘宇雙眼發紅,長刀直劈向灰衣人,未察覺灰衣人左手往身後一縮,袖中一把短刃已悄然甩出……
恍惚間似莫弘宇聽到一個焦急的女聲,“呀!……他竟真的死了。”
莫弘宇醒來的時候只感到自己頭很暈,渾身似陷在棉花裏使不上勁,費盡力氣才勉強動了動手指。
耳邊隐約又聽到之前的女聲,“他……又活了?”
他努力擡頭,撐起身子,慢慢坐了起來。
眼前站了一男一女,男子不過二十出頭,眉眼出奇地精致,身旁女子不過十五六歲,二人氣質文雅,也沒有佩劍,看着不似江湖中人。
他們是誰?他在哪裏?
莫弘宇有些遲鈍地環顧四周,看到莫丘的屍體,猛然想起自己還在破廟中。
那些殺手呢?哪裏去了?難道是這二人救了他?
莫弘宇想開口,只感到脖間十分不适,伸手揉了揉,才啞着嗓音開口,“是二位救了我?”
聞言女子微微一怔,男子已淡淡道,“舉手之勞。”
“我叫莫弘宇,是日月莊的莊主,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女子神色十分奇怪,“先生姓蘇,我姓離。”
莫弘宇只覺得頭特別沉重,又坐了好一會才勉力站起來,“原來是蘇先生和離姑娘,多謝二位相救,不知二位欲往何處?”
蘇遲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恰往揚州投親,莫莊主既受了傷,不如結伴同行?”
莫弘宇微微搖頭,“先生不知,我正遭暗影閣追殺,恐拖累了二位。”
離月安撫道,“莫莊主不必擔心,我家先生身手不錯,路上定能護你周全。”
莫弘宇未料他二人竟這般熱情,感激道,“多謝二位,待我回莊,必有重謝!”
離月微微一笑,“莊主不必客氣,我們還想倚仗莊主幫忙尋親呢。”
“此等小事,定幫二位安排妥當。”莫弘宇垂眼看到莫丘的屍身,嘆息了一聲,”我家仆受我牽累,命喪于此,待我先将他掩埋,再與同二位同行。”
蘇遲開口,“莊主身體不适,我與莊主一同替他安置罷。”
莫弘宇一臉感激,“多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