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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易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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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悔了。

如果你沒有救我,我現在就不用生受這樣的痛徹心扉。

萬華女從驚慌中醒來,大叫一聲睜開眼時淚痕猶在。她探手入懷,觸手一片潮濕。她摸出幾塊碎片和自己的心頭血,垂目望着手中碎成幾塊的魚戲水藍杯,心像大戰前被火燒焦的荒地,空洞洞地吹着風,帶起嗆人的煙灰。

餘下幾人也沒多好受,左穆寧心志堅定,倒是迅速恢複了過來。莫曉晴如同遭遇了重大打擊一般以劍支地沉默地席地而坐。松和年抱着杜思源大口喘着粗氣,不知在夢境中見到了什麽,好在他設了結界,夢境陣法只将他拉了進去,杜思源平安無事,在他臂彎裏睡得正香。

左穆寧最先發現萬華女的異樣,撲上來看她手裏和胸口的血是怎麽回事。

幾人雖然都在夢境中心神劇震,元神多少受到損傷,但只有萬華女是帶着外傷出來的。左穆寧放心不下,抓住萬華女的脈門輸了一縷法力進得萬華女的脈門探傷。

法力才剛進去,萬華女就反握住左穆寧的手,将那股法力逼退出來。左穆寧眉頭一皺就要罵人,一擡頭,見到萬華女萬年蒼白的臉上未乾的淚痕。

左穆寧一驚,旋即明白萬華女的夢境裏是誰了。

不過其實想也知道,還能有誰?

左穆寧想起自己當年罵她是沒心沒肺的野鬼,無情無義,沒有眼淚,還被萬華女嘲笑過。此刻真的見到了,心裏不知什麽滋味,總歸是不太好受。

左穆寧賭氣似的把萬華女的手腕一扔,催促衆人趕緊上路,自己不理會他人,大踏步向前走了。

同夢境中不同,宣平鎮整個是一副枯敗的景象,路上幾乎見不到什麽人,直走到白骨嶺附近才看到一家搖搖欲墜的客棧。就算這屋子是新的,也不似方才衆人在夢中看到的那般考究。

衆人望着那座破敗的建築,裏面卻沒有人煙,一時俱是無言。左穆寧也不賭氣了,皺眉立足一會兒,捏緊了拳頭。

萬華女走到她身旁,包住她攥緊的拳頭,用力握了握。

她知道左穆寧為什麽生氣,左穆寧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兩人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決心,互相點點頭,加快了步伐。

幾人腳下生風,不多時便來到了白骨嶺。

白骨嶺倒是同夢中的別無二致,兩邊是枝葉稀少的樹,中間是黑石雕刻的碑。

尋珠局的線索在這裏便斷了。

萬華女想了想,祭出怨生,本打算直接向着那塊寫着“關木通”的石碑斬下,卻被雲中月的拂塵攔住了。雲中月四兩撥千斤地将怨生撥開,正色道:“這塊石碑立得蹊跷,像是個陣法的陣眼,不可輕舉妄動。”

萬華女冷笑一聲道:“就是陣眼,才要劈開它,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左穆寧在一旁幫腔道:“這石碑應該不是破陣的陣眼,此處詭異無比,靜得連鳥叫蟲鳴都聽不到。生氣全無卻好端端長着樹木。我們最好不要暴力破陣,待我們仔細看看這陣法的關竅。”

幾人中雲中月、左穆寧和松和年都是奇門遁甲的高手。三人四處探查一番,各有各的法子,只見雲中月在地上寫寫畫畫,一會兒扔根枯樹枝,一會兒擡頭看太陽,顯得很忙;松和年則挑了幾棵樹,在無辜的樹乾上刻些長短不一的橫道,眉頭緊鎖,一副學藝不精的樣子;左穆寧繞着石碑轉了三圈後便盤腿坐在地上,半閉着雙眼,一邊手中掐訣,一邊口中念念有詞,活像個行走江湖的算命騙子。

不過三人得出的結論倒是一致的。于是萬華女和松和年聽從號令,分別去他們所說的幾處陣眼砍樹挖洞。

随着一棵棵樹被砍倒,一處處地面被挖開,嶺上變得越來越安靜,無人再有半分言語——挖開的地面砍倒的樹下的,是一具具屍體。

一共九十九具屍體,被埋在這座吃人的嶺上。

九十九具屍體,皆已化作白骨,身無長物,只有其中一具的手腕上,各自戴着一只竹子削成的手镯。

萬華女從懷中掏出魚戲水藍杯的碎片,放在屍骨手腕的旁邊。

雲中月嘆了口氣,右手一甩,揚起拂塵,口中念念有詞。

拂塵将杯子的碎片卷了起來,在空中拼湊,最終合成完好無缺的樣子。

覆水易收!

莫曉晴雖然目不能視,但也聽得出來這是何等高深的法術,雖然所耗法力不多,但覆水易收術已是窺得時空天機的法術,非離心境界是施展不出的。據說,法心境界的修士只要勤加修煉,等機遇一到,覺悟至上真理,便可達成離心境界,飛升成仙。原來這位雲道長,修為竟已到了如此境界,離成仙只有一步之遙!

如今天地靈氣散逸,修行不易,法心境界已是鳳毛麟角,自己活了這麽多年,也不過才遇到一個左穆寧有點法心境界的樣子。今日何其有幸,竟能遇上離心境界的高人!

萬華女倒是不為所動,一者,成不成仙的在她眼裏沒有分別,只看是敵是友,好不好打;二者,離心境界的,也不止她雲中月一個。

萬華女接過杯子,好生放在那具屍骨的掌心中,幽幽道:“道長做了好事,我等下可得下手輕點了。”

話音未落,雲中月便看到一柄灰白的軟劍已殺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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