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最可惡的人(2/2)
松和年點燃燭臺遞過來,将犀角放在燈焰上燒。
麈談立止黃河濁,犀照玄愁水府寒。
犀牛角燃後的光具有洞察破障的功效,正正适合用來破除障眼法。
松和年端着燭臺合目默念幾句,犀角便燃起了一簇昏黃的火苗。左穆寧将符紙遞過去。符紙一接觸到火苗就仿佛陰燃了起來,紙張被燒出一片灰燼後,一陣青煙散去,赫然一本青皮薄冊子出現在衆人眼前。
萬華女拿起那本冊子翻開,“名冊。”
翻開的紙頁上每頁只有一個名字,後面寫着年月和地址,想來應該是名字的主人的出生年月和住處。
另外三人湊過來一起看,松和年奇怪道:“咦?這是出生年月嗎?年紀都不大啊。”他剛說完,就反應了過來——這八九不離十,應該就是樹下那些孩童的信息了。
萬華女眉頭緊皺,指着其中一處地方說:“先去這裏看看。”
其他三人一看,夏安鎮,離這裏倒是挺近的。
*
俗話說人生三大苦,打鐵、撐船、磨豆腐。第二天四人出發照着名冊上的信息來到夏安鎮,停下來的正是一處磨豆腐的人家。
此時天色尚早,日頭雖起,卻并不耀眼,可這戶人家已經是一副打烊回家的樣子。茅屋前清水灑地,幾個瘦小的孩童穿着粗布衣服正在幫大人撒豆子,準備磨豆腐。
松和年見狀,緩步上前,向着這家主人施了一禮後溫和問道:“請問這裏是李有福家嗎?”
他一身道袍,容貌清秀又彬彬有禮,着實一派翩翩君子風度。
那婦人聞言愣了一下,然後看了看松和年身後的三人:一個身量奇高,面色冷厲,負手而立,看上去像個不好惹的打手;一個年紀不大,渾身上下琳琅滿目,像剛從哪家小姐房裏出來,把能偷的都放身上了;還有一個戴着個古裏古怪的面具,看不清容貌,但腰間別了把劍。
婦人嘆了口氣,對着松和年說道:“又來要錢嗎?我們家裏已經拿不出錢來了。你們不是說,把孩子給你們,就不收錢了嗎?”
松和年有些疑惑,問道:“什麽錢?賦稅?還是說你們犯了什麽事?”
茅草屋裏走出來一個中年男子,同樣的乾瘦,望着這一行陌生人有些沒好聲氣,卻還是強自壓住了怒火道:“我們小門小戶,能犯什麽事?不是官府說的,死了人要交屍骨稅嗎?但是如果屍體給你們拉走做法事,就可以不上稅。如今又來問阿福,是反悔了不成?我們可沒錢,人你們也拉走了,還想怎麽樣?”
衆人聞言都吃了一驚:屍骨稅,聞所未聞,簡直巧立名目到了極點!
左穆寧感覺懷裏一輕,緊接着就見萬華女拿着一個頗為眼熟的錢袋走到那名婦人面前,将裏面的銀錢悉數取出遞給了對方。
左穆寧:……
萬華女把錢交給婦人,和顏悅色道:“這位大姐,你和大哥都誤會了。因為你兒子的屍骨捐到官府做了法事,我們家裏的長輩多年的頑疾才不藥而愈了。我們是從官府那裏要了您這裏的地址,特地前來道謝還願的。”
那名婦人這下才松了口氣,又将衆人上下打量一番。左穆寧和松和年趕緊擺出最溫和良善的面容,才讓主人略略卸下心防,請他們四人進屋一敘。
萬華女和松和年一唱一和,沒過多久就把這裏的彎彎繞繞混着這對夫妻的眼淚一起套了出來。
原來,章州這個地方,認為孩童沒有智識,死後靈魂會本能地尋找母親,尋找來路,尋找家的方向,這影響孩子的投胎。所以當地人在兒童臉上繪上辟邪的藤蔓紋路,讓他們免受邪祟的侵擾,并且将屍骨分屍斬斷,從而防止他們回到家裏來。因此只能去輪回。
可是如今的東陵國主極好奢華享樂。他登基後,章州的稅收不夠,當地官府便搞了個“屍骨稅”,說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随意毀壞,如有屍體被損毀,就要交“屍骨稅”,或者将屍骨上交官府。
官府聲稱是拿屍骨去做法事,然後好好超度安葬了,實際上……
伍懷楚本來是安靜地坐在一邊旁聽,然而聽了一會,就發現問話的人從萬松二人變成了左松二人,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萬華女便沒了聲息。
伍懷楚不用看都知道,萬華女此時的表情一定非常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