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2/2)
他面上全是被打斷後不耐煩的孩子氣:“嗯。”
手上狼崽哼哼唧唧,吸引了他的注意,低下頭見手上傷口不再流血,他随手又在快要愈合的傷口上劃了一刀,讓它又吃上幾口,估莫着差不多該吃飽了,便随手扯下扒着手吃得起勁的狼崽,即将失去糧食的狼崽在他手裏掙紮起來,小小的尖牙在傷口上劃過,看着就疼,他卻面不改色,動作沒有絲毫遲緩,重新拎起一只,又按在了傷口上。
看他下手的動作十分迅速,珠珠越看越覺得熟悉,又隐隐覺得有哪裏不對,皺着眉頭想了半天,終于發現哪裏不對,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倒是常見,左右她是一株植物,缺胳膊少腿也能長出來,掰根手指救人什麽的早已司空見慣,然而面前的人怎麽看也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這些日子還未見過如此行事之人。
“你是人嗎?”珠珠忍不住問道。
聽了這話,男子終于有了些興趣,興致勃勃看着珠珠的眼睛:“不是哦,我吃人!”
“哦。”珠珠乾巴巴應聲。
“你不怕我嗎?”
“不怕。”
“我吃人哦。”男子恐吓道。
“哦。”左右我又不是人,珠珠想。
“沒意思。”男子道,“你真沒意思。”
他搖搖頭,又低下頭專心喂狼崽,然而這次抓到的狼崽軟綿綿的,不掙紮也不知道吃,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男子疑惑地低頭擺弄幾下,捏了捏爪子,沒有動靜,掰了掰嘴,順從地張開,又倒拎着一條腿,在空中左右搖晃,還是不甚動彈,男子也沒有慌張,淡定自若地用那只血呼啦的手抓住狼崽的頭,把它重新放正,下一瞬,咔嚓一聲,他眼也不眨地擰斷了狼崽的腦袋,像任性的小孩子丢掉不再心愛的玩具一般,随手丢在一邊,任它的屍體在地上劇烈抽動,直至一動不動,像一灘爛泥糊在地上,也不再多看一眼,轉身去抓最後一只。
珠珠錯愕地看向男子,就這樣殺了?
“珠珠。”不遠處傳來叔己的聲音。
珠珠應了聲,站起身,見那男子還是無動于衷,如此高的身量,長手長腳,卻以稚子一般的姿态,随意坐在地上,大大咧咧,偏偏眼神十分認真,仿佛在做些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行為舉止專注中帶着些孩子氣,要不是手上沾着鮮血,邊上還躺着一只毫無聲息的狼崽,簡直與河邊一門心思玩泥巴的小鬼沒什麽兩樣。
天真與殘忍這兩個詞明明風牛馬不相及,此刻卻奇妙地同時出現在一個成年人身上,完美融合,帶着些惑人的詭異。
珠珠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正對上男子擡起的眼神,他眨了眨眼,似乎在跟她道別。
待到珠珠走遠了,最後一只狼崽也喂飽了,男子認認真真地把它們一一拎回洞裏,轉身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滿意足地躺下,伸了個懶腰。
臉上的巴掌印還隐隐泛着熱意,他也不嫌棄自己血呼啦的手,輕輕拍着自己那帶着碩大巴掌印的半邊臉,是熱的呢,熱的,冷的,像冰塊一樣的,他想起了那個冷心冷面的人,冷着臉站在自己面前的臺階上,本來矮自己半頭的人現在卻要仰着頭才能看見,好像一直如此,一直都是這樣仰着頭從他的下巴一路看上去,看他垂下眼譏諷地看着自己。
他還是什麽都沒說,凍得四周空氣都是凝滞的。兩人就這樣僵持片刻,面前的冰塊突然一巴掌甩了上來,這一巴掌用盡了全力,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臉打得偏過去,讓自己看不見他那冷冰冰的表情,只有一聲不帶任何感情的質問,穿過火辣辣的臉,闖進耳朵裏:“我讓你這樣做了嗎?”
男子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随即放下手,在邊上的草地上随意抹去手上的血跡,面上帶着顯而易見的恨意,眼底卻存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什麽時候輪到你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