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2/2）

腦海中的記憶清晰又模糊，很奇怪，這麽矛盾的形容詞居然會一起出現，不過她确實記不得那日是什麽情形了，周圍有着什麽東西，是怎麽樣交到自己手上，她都記不清了，只記得應該是滿天落日，橙黃色的光從那人身後輕輕穿過，輕柔溫暖地落在身上，好像是夏天，可是記憶中似乎并不燥熱。姜雲拍了拍腦袋，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樣，可是越想看清那張臉，就覺得越發模糊，好像是長這個樣子，又好像是那個樣子，思來想去，好像什麽樣子都不對，都不是記憶中的那張臉，思來想去，那張臉漸漸變形，變得越發陌生。

擡起頭望向那兩個小小的人，嗯，倒是十分清晰，同樣髒兮兮的臉，乾枯的頭發，瘦得跟個大頭娃娃似的，睜着大大的眼睛。這個年紀，本該如春天的野草一般，肆意瘋長，他們卻像是秋日的落葉，挂在枝頭搖搖欲墜，細瘦的手指緊緊抓着枝乾，拼命對抗自然規律，拼了命地想要度過這個刺骨的冬天。

姜雲嘆了一口氣，今日怎麽有那麽多氣要嘆，腦子裏有一道蒼老的聲音語重心長道，嘆氣，嘆氣，一嘆窮三年，福氣都嘆沒了。

可能這就是天意吧，這下真的要窮三年了，姜雲盯着那支金簪，心道老人的說法還是有些門道的。

葉茗看着姜雲的神色變得釋然，也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不過覺得可惜，故人遺物，意義自然非同尋常：“真的不要回來嗎？”

姜雲咬了咬牙：“要不要回來也要教訓一下她，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家偷東西。”

聽了這話，葉茗了然，這就是不要回來的意思了，心裏默默吐槽，嘴上說着教訓人家，不過是擔心罷了。不過這麽小的孩子，還是姑娘家，若不是實在活不下去，又怎麽會偷人家東西。

若不是偷的是姜雲的東西，葉茗也不覺得有什麽，為了活下去，又沒有殺人放火，手段卑鄙一點又怎麽樣，就算殺人放火，他一個外人也沒有資格說些什麽，畢竟誰的命都是命。

他從來不否認自己是一個自私的人，死道友不死貧道，只要自己在意的人不受到傷害，其他的人死活與自己何乾。可是……

可是姜雲不是，想到雙花的偕老同xue，葉茗也嘆了一口氣，引得姜雲奇怪地看過來：“你怎麽了？”

葉茗幽幽道：“沒事。”

怎麽看葉茗的臉色都不像他說的沒事的樣子，不過現在也顧不上他，姜雲扭過頭，思索怎麽處理眼前的事情。

葉茗盯着姜雲的後腦勺，面無表情，真是無情！

姜雲徑直走到兩人面前蹲下：“你的東西……”

小姑娘聽到姜雲熟悉的聲音，渾身一顫，把妹妹摟緊懷裏，顫顫巍巍不敢轉身。

姜雲心道，我今天是要把一輩子的氣都嘆完嗎，她裝作不知情，舉起手裏的荷包：“你的東西落下了，我來給你送東西。”

小姑娘僵硬地轉過身來，面色慘白，穿着那麽單薄的衣服，額頭的汗卻止不住往下流，捂住妹妹的耳朵，生怕被妹妹聽見自己偷東西，小孩字也很乖巧地窩在姐姐懷裏，大眼睛滴溜滴溜轉。

姜雲知道她的擔憂，擺擺手示意葉茗過來：“妹妹給這個叔叔，我們倆說說話吧。”

小姑娘驚慌失措，還是不肯放開捂住妹妹耳朵的手：“我知道錯了，還給你，我會還給你，我再也不敢了，不要帶走的妹妹，她那麽小，什麽都不知道，求求你了……”

姜雲一臉無奈，自己長得很像拐賣孩子的壞蛋嗎，那下一句話是不是應該是——你也不想妹妹知道吧。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說吧，姜雲斟酌了一下言詞：“我不是來找你算賬的，你也不要害怕，你家裏人呢？”

“姐姐死了。”小姑娘搖了搖頭。

“這個孩子？”

聽到這裏，小姑娘有些慌張：“孩子不是我偷的！”

“人家不要的，我就撿回來了。”她連忙解釋，生怕姜雲誤會。

“人家不要的，我也不能要嗎……”她小心翼翼地看姜雲的臉色。

那麽長時間的流浪讓她很會看別人臉色，第一次偷東西就是見她面善，再加上還沒有錢就實在活不下去了，才铤而走險順走了她的簪子。她也知道偷東西不對，姐姐活着的時候就說了，無論如何不能偷別人的東西。

可是姐姐死了，就死在了沒有錢沒有衣服也沒有食物的冬天，明明雪都要化了，她們太小了，過的冬天太少，不知道最冷的時候不是下雪天，而是化雪的時候，她只知道雪化了之後很快就是春天，可是姐姐還是死了，死在雪化的時候，死在春天之前。再沒有錢可能妹妹也活不成了，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不管是餓死還是凍死都無所謂，妹妹不行，她還那麽小，那麽小一個……

看着這兩個孩子，姜雲嗓子有些啞：“你姐姐……”

“我姐姐說過不讓我偷東西，我也是別人不要的，是姐姐撿回家的，姐姐說這不是偷，是別人不要的，我們可以撿回家，這是可以的。”小姑娘還在解釋，“我知道錯了，我把東西還給你，你能不能放過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