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2/2）

同生共死。

……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嗎？

那就成全她。

一道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漫不經心，聽在耳朵裏卻充滿了致命的誘惑，成全她，成全她，快成全她，她自己要的同生共死，快些成全她，還在等些什麽，還在猶豫什麽……好吵啊，好吵啊。

既然是她自願的，那就，那就成全她吧。

她抱着頭，拼命想将腦子裏的這些東西趕出去，我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在這裏是要做什麽？

……

“鳳蝶。”

誰在喊，喊的是誰，是我嗎，雙花試探着睜開眼睛，面前站着一個言笑晏晏的男子：“發什麽呆呢？”

她下意識回答：“你約我來是要說些什麽？”

方才落落大方的男子耳朵瞬間變得通紅，他偏過頭去，有些羞澀地撓了撓頭，坐看右看就是不敢看面前的姑娘，瞧見地上一朵開得正好的小花，掩飾般的用手指向那朵小花：“你瞧這花開得多好。”

“泥胡菜，雖然常見又不太起眼，還是很漂亮，全草都可入藥，清熱解毒，若是你又不慎受了傷，把這草搗爛了，敷在傷口上，很快就能好……”

“就是說這些嗎，那我走了。”說着鳳蝶就做勢要走，卻用餘光悄悄瞥着男子。

“等一下！”男子急了。

鳳蝶順着他的意思停下腳步，抿了抿嘴，掩飾不自覺上翹的嘴角，扭過頭來便沒有了表情：“快些說，我要回家了。”

男子又撓了撓頭，漲紅了臉，嘴唇嗫嚅半晌，眼神飄忽不定，看着地上的泥胡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摘下那花，獻寶似的舉到鳳蝶眼前：“你看，花開兩朵。”

“嗯，我看見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說，就是說……”男子捏着花，緊張地手有些顫抖。

鳳蝶看着好笑，這酸秀才，話都說不明白，等他說出口，黃花菜都涼了。

“你什麽時候上我家提親？”

“我是想說，就是那個，我，我……”

“你剛才說什麽？”男子愣住，片刻後反應過來，被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到不敢置信。

鳳蝶嫌棄地皺了皺鼻子，臉上卻帶着笑，她清了清嗓子，笑盈盈道：“我說，你什麽時候上我家提親？”

“聽清了嗎？”鳳蝶提高聲音，幾乎是在喊，“你什麽時候娶我？”

“我等着你來娶我，我要嫁給你！”

“鳳蝶！”

……

“鳳蝶。”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穿越了時間，從前方傳來，呼呼的風順着洞開的門撲面而來，伴随着木門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木頭在熊熊烈火中，被毫不留情地吞噬燃燒，燒到皮開肉綻，燒到炸裂開來的聲音，噼裏啪啦。

鳳蝶覺得身上有些發緊，光滑的皮膚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爬，好癢，癢得想要伸手去抓，去狠狠撓破那一層薄薄的，障礙一樣的皮，刮去蠕動的，黏膩的血肉，去止住那骨縫裏透出來的，讓人分不清是痛還是癢，是渴望還是厭惡，是愛意還是痛恨，讓人抓狂的，讓人發瘋的，讓人恨不得一把火全部燒掉的，痛苦。

任憑耳邊霹靂作響，她什麽也沒做，靜靜站起身來，看着被推開的門，月光下來人滿頭銀發一覽無餘，佝偻的背跟記憶中的人沒有什麽相似之處，曾經熟悉的臉也變得有些陌生，皺紋叢生，拉扯着松松垮垮的皮肉，蓋住了曾經熟悉的眼角眉梢，牽動着嘴角，讓人看不出來是在哭還是在笑，顫抖着的兩片嘴唇微微張着，好像想說些什麽，又好像什麽都說不出來。

鳳蝶嗤笑一聲，往前走了一步，張了張嘴，輕飄飄一句話被風帶着，送到來人耳邊，輕輕淺淺，好似愛人之間情到濃處，黏黏糊糊的呢喃：

“你都這麽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