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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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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寺廟所在之地甚偏,邊上就是一處村莊,何遠志帶着一隊人馬,把兩人送到廟裏。

何夫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上了年紀的女人一輩子沒有吃過苦,在家裏父兄姊妹寵着,嫁了人之後夫君對她更是百依百順,見她生産吃了許多苦,甚至差點一屍兩命,何遠志心疼不已,打定主意只要一個女兒,再也不生了,誰說也沒有用,這唯一的女兒被父親千叮咛萬囑咐,自小便不讓母親操心。

因此何夫人到現在還是一幅不知人間疾苦的天真樣子,除了臉上添了些歲月的痕跡,脾氣秉性與待嫁閨中時一般無二,見父女倆一路上互不理睬,到廟裏了還都冷着臉仇人似的,不知出了什麽事情,鬧成這個樣子,有些發愁,出言調和:“許久未見,我兒消瘦不少,你父親前些日子就開始準備,這段時間要給你好好補補。”

玉錦心中冷哼一聲,原是早就準備好了,面上乖巧點頭,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自己父親,知子莫若母,何夫人一看她這油鹽不進的樣子就知道這是在敷衍自己,不由得怒從中來,眼神卻不由自主挪到女兒手上,從小被自己疼到心坎上的孩子,在家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現如今一雙青蔥般的手已粗糙不已,飽經風霜,這幾年一定是吃了不少苦,一腔怒火只能沖着何遠志:“你也是,孩子剛回來你就不能收收你那倔脾氣!”

父女兩人見她真的動了氣,柔聲哄着,不過在這件事上倒是出奇地一致,默契地不向母親說出現在的情況,母親怎麽能不知道兩人有事瞞着自己,現在不過是敷衍自己,越想越氣,卻也罵不出難聽的話,怒火更甚,只能丢下一句“兩頭倔驢!”便頭也不回地進了屋,身後伺候的丫鬟行了禮,連忙跟了上去。

何遠志看着母女兩人進了院子,似有什麽話想說,皆化作一聲嘆息,随即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這個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便是玉錦接下來的日子裏要住的地方,一進院門她便注意到,院裏院外有許多不熟悉的面孔,皆是普通家丁打扮,卻不刻意掩飾自己身手,在平城磨砺過一段時日的玉錦豈能看不出,這些人都不是等閑之輩,看得見的尚且如此,可想而知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多少人守着。

倒是不擔心父親會對自己做些什麽,但是她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些什麽,眼神一轉,計上心來。裝作不慎,趁母親身邊小丫鬟泡茶的時候,打翻了滾燙的茶水,玉錦注意了分寸,只沾濕了衣袖,并未燙到分毫,立馬有個丫鬟上前,她順勢擺擺手,臉色還有些蒼白,丫鬟戰戰兢兢詢問要不要請個大夫,說着就要差人往院外去,剛走到院門,就被人攔了下來,跪在自己面前:“燙傷耽誤不得,奴婢略通醫術,鬥膽一試。”

護着自己的人一定是父親派來的,阻攔之人目的也很明确,不讓院子裏的人出這個門,那必然是不放心之人所為,這個人也很明顯,除了太子,也沒有其他人了。以防萬一,玉錦留了個心眼,暗中分清了兩派人。

廟中生活極為單調,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念經,玉錦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除了陪着何夫人,大部分時間都在發呆,冷靜下來,她終于後知後覺地擔心,這是戰争,總會有一方失敗,好比天平的兩端,一方是父親,一方是丈夫,而下方是那萬丈深淵,她不想兩個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有時午夜夢回,被噩夢驚醒,夢裏兩個人渾身是血,看不清的臉上滿是絕望,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往深淵墜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然而外界的一切一直毫無訊息,到了後來,她開始覺得父親這樣做也許沒有問題,她讀的史書告訴她,長此以往,當矛盾不可調節,無法掩飾的時候,總會有人不堪重負,揭竿起義,戰争還是會爆發,會有更多的人因為各種原因而死,上的了臺面的,上不了臺面的。

日複一日,與世隔絕,玉錦有些怨恨,又有些無力,你想好好過日子,偏生就是有人有那個本事讓你過不成好日子,攪得大家都不得安寧。

就這樣,每天睜開眼都是不一樣的想法,腦子裏有兩個小人在不停打架,玉錦乾脆自暴自棄地想,我決定不了,随便吧,聽天由命。然而下次睜開眼的時候又陷入新一輪的糾結。

天邊剛露出些曙光,玉錦坐在窗前任由身後的丫鬟給自己整理發髻,餘光看見院中給花草澆水的母親,低下頭看看銅鏡中的自己,自嘲般的笑出聲,有什麽兩樣,一直以為自己跟母親是不同的,現在想想,不過自己自作多情,有什麽區別?沒有區別,都是一樣早早被排除在外。

借着不想母親擔心的由頭,瞞着母親,縱使對她來說是自己丈夫在謀劃一件也許會讓全家都丢了性命的事情,也還是沒有人同她商量,自己以為跟母親不同,自幼飽讀詩書,這幾年更是練兵實戰,出謀劃策,自認目光長遠,憂國憂民,早就被深深卷入這場紛争之中,到頭來不管是被利用,還是單純的保護自己,還是被關在這個四四方方,密不透風的院子裏,縱有萬千抱負,還是有心無力,只能提心吊膽地等着塵埃落定,等着由他人書寫自己的命運。一切不過是自己的獨角戲,大戲唱罷,帷幕落下,方才發現自己盛裝出席,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別人你方唱罷我登場。

這天晚上玉錦又從夢中驚醒,心髒狂跳,滿身大汗,意識恍惚,分不清夢境與現實,身後一下一下的輕撫像兒時一樣安撫着她的心,心跳漸漸緩下來,意識也慢慢回到現實,借着月光往身邊一看,母親正側躺在邊上,睡眼朦胧,一只手搭在自己身上,不停輕拍,見她回過神來,溫聲道:“我兒醒了?這是夢見了什麽,後背都濕透了,起來把衣服換了,別着了涼。”

她想起來了,母親見她這些日子總是精神恍惚,知她晚上睡不好覺,心疼不已,便要晚上同玉錦一起睡。

微弱的月光像水一樣,輕柔地照在母親臉上,見玉錦有些愣神,母親伸手,把她向自己這邊摟了摟,月光随着她的動作,流到玉錦臉上,彙成一片,玉錦如夢初醒,像初生的嬰兒,緩緩地,緊緊地,貪婪地摟住身邊的唯一,她把頭埋在母親胸口,想要把自己縮的小一點,再小一點,小到可以重新整個縮進母親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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