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6 章(2/2)
“沒花就沒花。樹還在。根還在。”阿傑說。“你不是來看花的,你是來看樹的。樹記得你。”
宋陰把小刀收起來,把削好的桃木枝放在膝蓋上。桃木枝被削得很光滑,表面有一層淡淡的、溫潤的光澤,像被手摸了很多遍。他把它舉起來,對着陽光看。陽光透過桃木枝,木質的紋理像一張細細的地圖,每一條線都通向一個不知道的地方。
“我以前覺得,永生是最重要的事。後來覺得,被人記住是最重要的事。現在覺得,記住別人是最重要的事。阿七不在了,我記得她。趙德安不在了,我記得他。周夢蝶不在了,我記得她的唱片。老王不在了,我記得他的船。他們活在我這裏,就夠了。”宋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不需要永生了。我需要的是記住。”
阿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玻璃瓶。瓶子裏裝的是土,從柳河鎮老槐樹下取的,他一直留着,沒用完。他把瓶子遞給宋陰。宋陰接過去,擰開蓋子,把土倒在桃樹根旁邊。土是褐色的,濕潤的,落在乾裂的地面上,像一小塊深色的補丁。
“這是老槐樹但別的樹還在。樹在,土在,根在。你不一定要守在這裏。你可以去柳河鎮,坐在老槐樹
宋陰把瓶子放在樹根旁邊,沒有說話。他把那根削好的桃木枝插在土裏,插得很深,只露出短短的一截。桃木枝是直的,像一根小小的标杆,立在桃樹旁邊。它在等春天。春天來了,它可能會發芽,也可能不會。但它在等。
阿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我要走了。你在這兒,還是回柳巷?”
宋陰想了想。“在這兒待幾天。然後去柳河鎮。你說的那棵老槐樹,我想去看看。”
阿傑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出院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宋陰還坐在樹根旁邊,低着頭,看着那根插在土裏的桃木枝。陽光從桃樹的枝乾縫隙裏漏下來,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地上是實的,不是虛的。他變成了一個普通的鬼,有影子,會冷,會餓,會困。他不再是那個活了四百多年的收藏家了。他是一個坐在樹下削木頭的老人。
阿傑上了車,發動引擎。從後視鏡裏,他看到宋陰從地上站起來,走到院門口,站在那裏,看着他。他沒有揮手,宋陰也沒有揮手。但後視鏡裏那個影子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點,被路邊的樹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