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石碑(1/2)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步伐都准确踩在血池最汹涌的节点上,带起一道又一道暗红色的波浪,把保罗和塔里克逼得连连后退。
罗素从左边绕过去,匕首在血雾中划开一条窄路,朝老人手腕斩下。
老人只是侧了侧身。
但他并没有完全躲开,匕首在他小臂上划了一道口子,伤口里渗出来的血滴落在血池里,整片血池腾地一下翻涌起来。
罗素被一道血浪掀得倒退了好几步,肩膀撞在石门上。
就在那一瞬间,石门上那颗心形符号彻底暗了下去,最底下的爪痕反而亮得刺眼。
一股极其原始的力量从石门上传来,顺着罗素的后背涌入他的身体,又迅速被内在圣殿吸走。
约柜在他体内剧烈震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什么。
爪痕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没。
罗素猛地回头,看见石门上的五道符号全都亮了起来。
它们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图案,而是一串在某种频率上彼此呼应的古老秩序。
片刻之后,亮着的符号又全部熄灭,只有那最底下的爪痕还残留着微微的光。
老人自然也看见了。
他站在血池中央,第一次露出了意外与惊讶的神情。
他朝罗素走了两步,血池在他脚下分出一条干地,给他让开了路。
“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石门亮起来的模样。”
他笑着说,“可你来了,它亮了。你和我们,有同一种古老。”
血池仍在翻涌,但不再那么狂暴。
罗素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能感到埃利奥特在身后重新凝聚寂灭灵息,保罗和塔里克一左一右已经包抄到了老人身后。
然而老人没有任何防御的动作,他站在原地,任由血池向自己回流,不再做什么抵抗。
罗素冲了上去,朝老人心脏的位置刺去。
老人轻哼一声,半跪下去,血池的翻涌骤然停了下来。
整座洞穴安静了。
老人半跪在石门前面,黑色血液沿着灰袍往下淌,落进脚下残留的血水洼里。
“杀了我,你可以交差。但如果你想知道你们自己的命运,就推开门吧。里面有一块石头,它上面刻着你们不想看到的东西。”
罗素站在他面前,血池已经彻底退去。
他没有动手。
塔里克和保罗围了上来,埃利奥特也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老人看了一眼石门,然后闭上眼睛,独自坐在一旁,没有任何再要动手的意思。
罗素见此情形,觉得自己不进去都不行了。
其余人在身后看着,他慢慢朝石门走去,然后伸手推开。
门轴发出沉重而古老的摩擦声,向两边缓缓打开,透露出里面的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
罗素站在门口,第一眼看见的是里面的一块石碑。
它立在石室最中央,通体灰黑,约一人半高,形状并不规整。
碑面上面刻了五种符号。
爪印、风纹、火滴、水波、心,从底部一直排到顶端,和石门上的一一对应。
每一道符号都是十分深刻。
尤其是那颗心,刻在最高处,线条柔和,却比了那几道弧线里。
罗素迈了进去。
他刚走了一步,体内的约柜忽然猛地一颤。
铛。
他感觉到有人在他的内心深处敲响了一口钟,震得他五脏都在发麻。
他不得不在石碑前停住脚。
那声音太古老了,古老到罗素分不清它是从石碑上传来的,还是从约柜里传来的,还是这两样东西碰撞产生的。
“每一次太阳落下,都不是第一次。每一次太阳升起,都不是最后一次。”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亚斯塔禄的残影在他内在圣殿中一闪而过。
话音落下,残影散了。
约柜的光,却在此时突然大作。
罗素只觉得脚下一软,紧接着,五幅画面像洪流一样冲进他的灵性视野。
第一幅画是暗金色的。
大地上,身形伟岸的巨人走在没有尽头的蛮荒里。
他们比树还高,比最凶猛的野兽还要强壮,赤手就能撕开裂谷,踏平山峰。
他们吃的是橡实和野草,日出而行,日落而息,像天地间最莽撞的一群孩子。
可天暗下来了。
太阳落下去,再也没有升起。
无数美洲虎从森林里涌出来,体型比巨人还大,眼睛里没有光。
巨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吼声震天。
年长的先知站在石台上,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头豹子甩出山谷,可更多的豹子扑上来,把他淹没了。
画外音在罗素脑中响起来:
“四豹的太阳熄灭了。他们拥有撕碎一切的力量,却不知道如何拉住彼此的手。”
第二幅画是苍青色的。
一群穿着粗糙斗篷的人在大地上迁徙。
他们没有固定居所,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走。
他们围着火堆分食粗糙的饼,把毯子铺在旷野里数着星星入睡。
他们建不起神庙,却懂得把最后一口水留给怀中的孩子。
然后飓风来了。
天空被撕开,风从四面八方灌下来,把他们的棚屋连根拔起,把人吹向望不到尽头的天际。
他们彼此扣着手指,像串在一起的珠链,可风太大了,指尖在风里一点点松开,最后只有风。
活下来的变成了在林间荡来荡去的猴子,忘记了自己的语言,也忘记了从哪里来。
画外音说:“四风的太阳吹散了他们。他们能一起活下去,却留不下共同的根。”
第三幅画是火红色的。
高耸的神庙拔地而起,石阶一直伸到云里。
人们在祭坛前跪拜,将最好的果实和烧黑的兽骨献给天上的神。
他们学会了用火,也学会了用火来照亮自己的祈词。
然后,天空中的火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那不是雨,是一整片燃烧着的天空坍塌了。
熔岩像河流一样灌入城市,神庙在烈焰中倾斜碎裂,轰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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