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来这里捡个人（2/2）

“嗯，不在城里。”

韩枫转身就走。

“去边上看看。”

石漠城外，是一圈零零散散的棚屋和破帐。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进不了城的穷苦人，或者不受待见的杂役下人。黄沙一吹，满地都是灰，连井水都浑的发苦。

越往边上走，人越少。

最后，在一处快被沙子埋住的破木棚旁，韩枫停下了脚步。

棚子外蹲着几个半大孩子，手里攥着石子，正冲着角落里一个瘦小身影砸过去。

“怪物！”

“滚远点！”

“把手藏好，看着就恶心！”

角落里缩着一个小丫头，年纪不大，也就十岁上下，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衣袖长一截，裤脚拖着沙。

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头埋得很低。

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覆着一小片淡绿色蛇鳞。

那蛇鳞很薄，却格外扎眼。

听见那些骂声，她连反驳都不敢。

只有肩膀在轻轻发抖。

一块石子砸在她额角，破了皮，渗出一点血。

她还是没动。

只是把自己的手腕往怀里藏了藏，藏的更紧了些。

小医仙脚步一下停住，眉头拧了起来。

她太熟这种眼神了。

那些嫌恶，防备，恨不得把人赶远点的目光，她在自己身上见过很多次。

韩枫没说话。

他只是抬了抬手。

那几个扔石子的孩子脚下一滑，齐刷刷栽进沙堆里，吃了一嘴沙子，爬起来后连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哇哇乱叫着跑了。

四周一下静了。

角落里的小丫头这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很脏，小脸瘦的尖尖的，眼神里全是惊惶。那双碧绿的眼睛这会儿还很普通，只是比常人的瞳色更深些，并没有真正开眼的迹象。

韩枫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她那截带着淡绿色蛇鳞的手腕上。

青鳞。

她被人嫌弃，是因为她身上流着蛇人与人类混杂的血，手腕生了鳞。

人类嫌她不像人。

蛇人也嫌她不像蛇人。

夹在中间，谁都不认。

小丫头看见韩枫和小医仙，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结果背后就是木棚，退无可退。

她声音很小。

“我，我没有招惹他们……”

“我只是想在这边坐一会儿……”

她像是在解释。

也像是在求饶。

小医仙心里一堵，蹲下身，尽量把声音放轻。

“别怕，我们不是来欺负你的。”

青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韩枫，还是没敢动。

韩枫则直接问了一句。

“谁把你丢这儿的？”

青鳞抿了抿嘴，小声道：“没人丢我……我一直都在外面跑。”

她停了停，像是怕自己说慢了会挨打，急忙又补了几句。

“小时候住过村子，也住过商队。后来他们发现我手上有鳞，都不要我了。”

“人类说我是怪胎。蛇人说我血脉不纯，也不要我。”

“我只能到处跑，后来才跑到石漠城这边。”

她越说声音越低。

“有时候帮人挑水，搬东西，能换口吃的。要是被人看见手腕，就又要挨打。”

小医仙听得胸口发堵。

十岁。

吃了上顿没下顿，还两边都不容。

她再看这小丫头，像是看见了另一个缩小的自己。

韩枫没再多问。

这种事，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伸出手。

“跟我走。”

青鳞呆住了。

她抬头看着韩枫，眼里全是茫然和不敢信。

“我……我吗？”

“不然呢。”

韩枫语气很随意。

“你留在这儿，早晚得饿死，或者被人打死。”

青鳞听得一缩。

因为这话太真了。

真得她都没法反驳。

小医仙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

“跟他走吧。”

她顿了顿，又道：“他很厉害，也不会害你。”

青鳞看着小医仙。

这个刚见面的姐姐，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声音温柔，看她的眼神里也没有厌弃，更没有盯着她的手腕看个不停。

她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我真的可以跟你们走吗？”

韩枫笑了。

“腿长你身上，你愿意，就走。”

青鳞愣了片刻，像是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

她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脚步太急，差点把自己绊倒。

韩枫抬手扶了她一下。

小丫头浑身一僵，明显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自然地碰到。可很快，她又发现什么都没发生。没人骂她，也没人躲她。

她眼里的那层惊惶，终于散了一点。

韩枫扫了一眼这片破棚子，懒得再多留。

人找到了，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走了。”

他说完，袖袍一挥。

一股柔和斗气直接裹住两女。

青鳞吓的小声惊呼了一下，小手本能地抓住小医仙的衣角。小医仙也下意识揽住了她，两人一起被带上高空。

下方的石漠城，转眼就变得很小。

黄沙连成一片，像条长带子。

青鳞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脑袋缩回来，整个人紧紧挨着小医仙，连呼吸都不敢太大。

小医仙倒是比先前镇定了些。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丫头，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动作很生疏。

但很轻。

韩枫站在前方，青衫猎猎，脚下空间自动退让。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回黑角域。”

小医仙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缩在自己身边的青鳞，忽然觉得这一趟往西北来，像是把两个原本活的那么苦的人，从泥地里一把拎了出来。

风从高空掠过去。

两女一前一后，跟着那道青衫身影，离开了这片黄沙漫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