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雷奥·冯·奥登堡侯爵(2/2)
林恩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一头牛丢了,全镇子的人比领不到粮食还激动。铁匠把锤子都举起来了,伐木工差点提着斧子去搜林。”
“那你想到什么了?”老黑把熏肉干咽下去,舔了舔嘴边的油。
“我想到了以前。”
林恩把目光从畜栏上移开,落在广场上那面铁锤麦穗红旗下排队领饭的人群身上,
“还在矿场的时候,贵族的牛马死了,别说心疼,有人在背地里偷偷高兴。私兵满山找偷牛贼的时候,矿工们蹲在矿道里啃黑面包,互相递个眼神,嘴角都是翘的。贵族的东西,巴不得多死几头。牛死了,管家的脸色就难看,管家的脸色难看,当天抽鞭子的时候力气就会更大,但他们宁愿挨鞭子,也要在心里笑一笑。”
“那你现在明白了?”
老黑歪过头看他,“以前是奴隶,现在是主,。以前的牛是管家的,死了管你什么事,现在的牛是所有人共有的,再有人来偷,那就是从每个人嘴里抠肉,所以他们才这么急,不是因为喜欢牛,是因为牛是他们自己的。”
“对。”
林恩点了点头,“以前贵族怎么压迫他们,他们就怎么在心里骂贵族,现在不一样了。盐矿是大家一块一块挖出来的,蘑菇棚是大家一盆一盆种出来的,粮仓里的每一袋麦子都有具体的名字和岗位对应。
没有人再拿鞭子逼着干活,也没有人再用烙印告诉所有人‘这东西是老爷的’。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劳动里看到自己那一份。所以丢了一头牛,在他们眼里不是‘林恩的牛丢了’,是‘我们的牛丢了’。”
“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这么拼?”
老黑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就为了多分几块肉?还是怕贵族回来抽鞭子?”
“都有。”
林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广场走了两步,站在议事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能吃饱饭,能穿上新布衫,能在冬天住上有火盆的屋子。有人是为了子孙,不想让下一代再像他们一样在矿道里爬,脚踝上磨出骨头。有人是被贵族的鞭子抽怕了,他们不是怕死,是怕回到那种日子里去。不管是为了什么,我们总归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是靠自己的劳动和利益连在一起的战友。”
北境前线,临时指挥所。
沙盘上的木雕兽人棋子被拔掉了三枚,剩下的依旧密密麻麻压在灰烬堡以北的丘陵线上。
整张沙盘边缘被蜡烛油滴得斑斑驳驳,但沙盘中央那几道用细沙画出来的防线标记笔直清晰,每一处高地和隘口都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
雷奥·冯·奥登堡侯爵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灰烬堡正北的防线一直扫到侧翼的炮兵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