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即地狱(2/2)
矿场四周削尖的木栅栏在暮色里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四角的瞭望塔上各站着一个弓箭手,火把还没点,人影在灰暗的天光里显得模糊而森然。
广场上,监工们正在把最后一批矿石装车。三辆牛车,每辆车旁边站着两个私兵,穿皮甲,腰间挂着长剑。
领头的监工是个瘦高个,脖子上一道旧刀疤从左耳一直拉到锁骨,矿工们当面叫监工大人,背后叫刀疤。
此刻刀疤正站在主楼门口,手里攥着鞭子,眼睛盯着矿工排队洗尘的队伍,像是在数人头。
“四十一个。”刀疤回头对主楼门口的另一个人说。
那个人从门框的阴影里走出来,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
霍夫曼,子爵领的管家,一个五短身材的秃顶胖子,肚子把皮上衣的扣子绷得紧紧的,脸上永远挂着一层油光。
“四十一个。”霍夫曼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像是在数牲口,“前几日还有四十三人。少了两个?”
“塌方埋了一个。还有一个昨夜咳血死了,今早抬出去的。”刀疤把鞭子在手里折了两折,“死的那个人,他的口粮扣下来?”
“扣下来。”霍夫曼拍了拍肚子上的灰,“明日你往镇上去,再领几个人回来,子爵大人来信了,这个月的矿石产量须得再加一成,北边在打仗,铁价涨了,大人说了,趁着价高,多挖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矿工的命在这里从来不是命,是消耗品,用坏了就换,用死了就扔,反正外面有的是饿得活不下去的流民,随便给一块黑面包就能从人牙子手里领回来一个。
林恩随着队伍领上一块黑面包,回了居住区,老黑已经来了。
“午夜,东北角,等换岗。”他压低声音对老黑说。
“知道。”老黑贴着他的腿走,尾巴垂着,但耳朵竖得笔直,“东西都准备了?”
“一把铁钎,两块面包。”
“这破面包根本扛不住一天,跑了之后能弄点肉吃吗?我快忘了肉是啥味了。”
“跑了之后,你就是去吃龙肉我也不管。”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矿场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瞭望塔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矿工们挤在居住区的大通铺上,几十个人挤在一间四面透风的木棚子里,鼾声和磨牙声混成一片,林恩没有睡,他靠着墙坐着,膝盖上横放着那根从矿道里偷来的铁钎,三尺来长,一头被他磨尖了,能当短矛使。
老黑趴在他腿边,眼睛半闭着,耳朵不停地转动,捕捉着矿场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月亮从云层里移出来,又移进去,林恩在心里默数着时辰,一更,二更,三更快到了。
三更天是私兵换岗的时间,也是他等了整整四十天的那个空档。
终于,瞭望塔上传来一声沙哑的吆喝:“换岗!”
林恩无声地站起来,铁钎握在手里。
老黑已经先一步窜了出去,四条腿贴着地面跑,无声无息地穿过广场,停在栅栏东北角。
林恩跟在后面,弓着腰,贴着居住区的阴影走。
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响,他算过这个动作几十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完,走到东北角,撬断那根朽木,钻出去,跑四十米进林子,四十米,十秒。
他走到了东北角,老黑已经在朽木旁边等着,用鼻子拱了拱木头上那道裂缝,然后抬头看了看他,意思是:就这根,动手。
林恩蹲下来,把铁钎插进裂缝里,双手握住钎柄,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撬。
木头发出“咔”的一声闷响,裂缝扩大了,木屑簌簌往下掉,他又撬了一下,木头断口处的纤维一根根崩开,露出一个洞,不大,但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他把铁钎先从洞里塞出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老黑。
“谁在那儿!”
林恩猛地回头,看见一道矮胖的人影从兵棚后面转出来,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火光照在那张油光光的脸上——霍夫曼!
管家的右手还缠着绷带,左手提着马灯,身后跟着四个私兵,刀疤也在其中,手里攥着鞭子。
“有人要跑!”霍夫曼举起马灯,灯光打在林恩脸上,“给我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