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夏遠沒有走（2/2）

老街的夜晚比清晨更有煙火氣。兩人在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坐下，要了兩碗熱騰騰的砂鍋粉。蘇青檸一邊吃，一邊盯着不遠處那家赤豆酒釀的招牌，生怕人家打烊了。

最後，他們拎着四杯赤豆酒釀回到了車上。

“我往海城開，你是回你爸媽家，還是回自己家？”夏遠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側頭問她。

“直接回我家吧，現在再回我爸媽那邊太晚了，他們睡得早。酒釀也得趕緊放進冰箱。”蘇青檸靠在副駕駛上，聲音裏透着玩鬧過後的濃濃倦意，“我爸媽那邊……明天中午我再過去送。”

車子開進海城市區，熟悉的街道燈火流轉。蘇青檸看着窗外，她不想說話。只覺得車廂裏屬于夏遠的那股味道異常安神。她私心裏，想把這份惬意多留一會兒，留給自己，也留給……身邊這個人。

車子在蘇青檸的地下車位穩穩停住。

夏遠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密閉的車廂內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

“東西挺重的，我幫你提上去。”夏遠率先打破沉默，語調自然。

蘇青檸沒有拒絕。

電梯一路上升。推開家門的那一刻，蘇青檸整個人都松懈下來，終于到家了。昨天她媽已經來幫她打掃過了，雖然闊別了一個半月，但這裏依然是那個充滿她個人氣息的、溫馨的安全屋。

夏遠極其自然地換了鞋，安置好行李，然後拎着酒釀直接進了廚房，把飲料一杯杯放進冰箱。

蘇青檸一進門就癱坐在了沙發上，一動都不想動。

她聽着廚房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那是塑料袋摩擦的聲音，是冰箱門開合的聲音。這明明是她的房子，但在這一刻，因為多了一個男人的存在，這種聲音竟然讓她覺得無比鮮活和熟悉。

夏遠從廚房走出來，手裏拿着兩杯溫水，遞給她一杯。

她今天實在太累了，但大腦皮層卻因為這極其隐秘的獨處而微微興奮。她突然有一種沖動，想喝掉今天的第三杯赤豆酒釀，但她知道自己絕對喝不完一整杯。

“夏遠，”她看着他，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想喝杯酒釀，但我喝不完。”

她頓了頓，眼睛裏倒映着客廳溫暖的頂燈，大方卻又帶着一絲試探地補充道：“你喝吧。你分我一半，行嗎？”

夏遠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這句話不好接。“分一半”這種共享食物的行為，在成年男女之間，本身就帶着極其強烈的越界意味。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立刻說話，似乎在評估這句話背後，到底藏着蘇醫生幾分的清醒。

而且，蘇青檸知道夏遠一整天都沒有喝，是因為要開車。那現在蘇青檸的意思是，讓他別再開車回去了？

夏遠拿不準，始終沒說話。

蘇青檸被他看得開始臉紅了，她錯開視線，欲蓋彌彰地輕咳了一聲：“太晚了，你今天陪我耗了一天，現在再開車回去也太累了。”

這就是她的挽留。

夏遠看着她有些閃躲的眼神，笑了。

這笑聲裏有縱容，也有洞悉一切的愉悅。

那一晚，夏遠沒有走。

他留宿在了蘇青檸家那個并不算大的書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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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蘇青檸獨自回了父母家。

她手裏拎着三杯赤豆酒釀。

是的，有一杯是自己的，昨晚夏遠滿打滿算只喝了小半杯，今天早上臨走前，還是把這杯留給了她。

在餐桌上打開酒釀時，老街那種特有的甜香瞬間彌漫開來。

“喲，這酒釀味道真正，老字號的味道。但是加了紅豆，對你們年輕人來說正好，我喝着稍微有點甜了。”蘇爸爸喝了一口，确實很不錯，“青檸，你這麽忙，怎麽還有空跑去鄰市買這個？”

蘇青檸低着頭，小口地喝着屬于自己的那一份，嘴角帶着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嗯……剛好跟個朋友去玩，順路就買了。”

她沒有提夏遠的名字，也沒有提昨晚那半杯酒釀的插曲。

在父母面前保守這個秘密，讓她産生了一種隐秘的幸福感。這種感覺，就像是這碗赤豆酒釀裏發酵出的微甜與辛辣，在舌尖久久不散。

這股甜意，奇異地撫平了她對明天的焦慮。

哪怕明天周一回到醫院，又要重新面對樊主任的恩威并施和壓榨，她覺得自己現在也有了足夠的底氣。因為她心裏很清楚，在品嘗過那樣鮮活的人間煙火，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接受規訓的“蘇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