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路的照顧，才是最合理的邊界（2/2）

王醫生的手機在九點一刻，準時響起了刺耳的微信視頻請求聲。

“哎呀，我們家那個小祖宗做作業不老實，我得盯着點。蘇醫生，你先看書啊。” 王醫生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随即按下了接聽鍵。

下一秒，一個八九歲男孩極具穿透力的哭喊聲，毫無防備地從手機揚聲器裏炸了出來：“我不想寫了！這道題我就是不會！這麽難，我不寫了。”

蘇青檸原本正打算翻翻書，被這一嗓子震得一哆嗦。

“好了，別哭了！我走之前怎麽跟你說的？把練習冊翻到今天的作業，攝像頭對準！我看看你那道應用題怎麽列的算式！” 王醫生瞬間進入了暴躁老母親的角色，嗓門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在這間狹小的宿舍裏來回激蕩。

“你除數寫反了！跟你說了多少遍，小數點要對齊！你爸爸呢？叫他過來！”

接着，爸爸的聲音就傳了出來，“我們說好你學習期間沒有夜班，所以你來輔導的。平常你夜班都是我輔導，現在輪到你了。”，男子的聲音也有點疲憊，還有點委屈。輔導作業，好像真的是個苦差事，連小孩子都覺得苦。

屏幕那頭，孩子在哭號，老公在推诿；屏幕這頭，王醫生在怒吼，時不時還伴随着收着力道拍打桌面的聲音。這場兵荒馬亂的“雲端輔導”，就像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把宿舍裏原本寧靜的空氣攪得一塌糊塗。

蘇青檸在此刻，在這種混亂中，她腦海裏一直循環着王醫生老公的一句話，“說好你學習期間沒有夜班，所以你來輔導的”，那不是意味着天天如此？

而且，她們是一周六天高強度學習，只有周日會休息一天。那就是即使蘇青檸能周六回家，但是周日晚上就要來，以避開周一早高峰。也就是說蘇青檸要一周被輔導六天作業。

想到這裏，蘇青檸強忍着不适，從包裏翻出降噪耳機塞進耳朵裏。這是夏遠吃飯的時候塞給她的，她當時還說不用。為了保證聽力，蘇青檸沒有用耳塞的習慣，做醫生的謹慎吧，或者說是蘇青檸的謹慎。夏遠當時讓她收着，有備無患。

蘇青檸暗自慶幸，還好聽了夏遠的話收下了。

可是，耳機能隔絕部分聲音，卻隔絕不了室友因為激動而在狹小空間裏來回走動帶起的震動感，以及那種極其焦灼、讓人窒息的情緒磁場。

在這段視頻通話中，王醫生就一直是溫柔媽媽和暴躁媽媽的身份頻繁轉換中。等王醫生終于挂斷電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疲憊地向蘇青檸抱怨“帶孩子太折壽”時，蘇青檸連一句客套的安慰都擠不出來了。

最讓她感到無力的是——王醫生沒有錯。作為一個離開家來外地進修的母親，每天晚上通過視頻輔導孩子作業，是她履行母親責任的唯一方式。蘇青檸根本沒有任何立場、也沒有任何理由去要求對方閉嘴。

可是她自己也有些慌張了。

如果在接下來的四十五天裏，每天晚上九點到十點，她都要在這間屋子裏，被迫旁聽一場雞飛狗跳的“家教”，蘇青檸覺得自己的腦子現在就已經開始在嗡嗡嗡的響了。

蘇青檸坐在硬硬的單人床上，看着頭頂慘白的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回家通勤是不可能的。根據日程表，她們下午結束的時間是五點半，偶爾晚上也有課，其實還是很緊湊的。而且，五點半回程，即使不堵車到家都七點半了，更何況第二天一早，還要趕在八點半點名簽到。兩頭都很消耗。

明天去問問中介吧。花錢買清淨，這是成年人最後的體面。

第二天中午，趁着兩個小時的午休空檔，蘇青檸連飯都沒顧上吃，頂着明晃晃的日頭，走出了園區，問了幾家房産中介。

結果現實跟景筱和石俊描繪得差不多，甚至還要惡劣。 “姐，真不是我不幫您找。您看看這周邊，全是互聯網大廠和醫藥研發中心，房東挂出來的房子，最少也是簽一年，押一付三。” 中介小哥無奈地攤了攤手，“您這只租一個半月的，就算是合租都沒什麽人願意接，房東嫌折騰啊，二房東也嫌操心。附近倒是有幾家連鎖酒店，但距離你們醫院最近的有至少5公裏，而且長包下來的價格，可能頂您幾個月的工資了。”

中介小哥的話，真實，又有點冰冷，他居然大差不差的預估到了她的工資，而且，還是高估了不少。

蘇青檸站在中介店裏，心裏涼涼的。最後，她只能加了中介的微信，叮囑對方“有合适的随時聯系”，便推門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