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動,也可以動,你過去等着我(2/2)
石俊那張嘴肯定早就把失約的事、把星星的事全抖落乾淨了,但蘇青檸一個字也不提。她只提最保險的工作部分,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可能是一直愧疚那天讓我失約,所以想補償你。”夏遠轉過頭,不再看隊伍,而是看着她的側臉,語氣近乎剖白,“我也是。”
他決定不再玩什麽話術。面對一個能看穿人心思的精神科醫生,真誠是他唯一的勝算。
蘇青檸沉默了。
“補償”這個詞,在成年人的字典裏,往往帶着一種遲到的廉價感。
“反正也不是什麽好的回憶。”她終于開口,聲音清冷,“終歸沒有人希望自己不是‘第一選擇’。但是,夏遠,以後別提了。”
她不想讓那件事變成一條盤踞在心裏的毒蛇,時不時出來咬自己一口。要向前看,就得先把那些腐爛的根系斬斷,哪怕切口處還會隐隐作痛。
“好。”夏遠答得簡短而堅定。
氣氛随着這句承諾驟然冷了下來,變得有些詭異的凝滞。蘇青檸受不了這種高濃度的情緒擠壓,指了指街對面,“我去那邊等,這裏油煙大。”
“我就在這裏,馬上就好,你別走遠了。”夏遠下意識地囑咐了一句,那是他潛意識裏的不安——他怕蘇青檸這一走,被別的什麽新鮮事物吸引,然後再次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不然涼了就不好吃了。”他堪堪補了一句,僞裝成對食物的執着。
蘇青檸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輕顫了一下。她本想怼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挺憨的承諾:
“我就站着,我不動。”
夏遠意識到了蘇青檸并不想糾結以前,只是心裏還是不暢快。夏遠一下子,心就又踏實一點。因為蘇青檸顯然已經想往前走,就他了解的蘇青檸,這姑娘性子是很直接的,不會頻頻回頭計較那些不愉快的回憶。
“可以動,也可以動,你過去等着我。”夏遠笑笑。
蘇青檸站在街對面,看着夏遠在氤氲的煙火氣裏排隊的背影。
晚風有點涼,吹得她脖子縮了縮。她正在整理自己那團亂麻般的內心——是否被堅定選擇,這種事沒有量化指标,它是一種極度不穩定的“心理預期”。
她腦子裏突然浮現出一個女人的臉。那是她入職醫院半年後接診的病人A。
那天診療室的百葉窗半掩着,細碎的光影落在蘇青檸的身上。A是典型的海城名媛,出身優渥,履歷漂亮,在遇到那次變故前,她的人生字典裏甚至沒有“挫敗”兩個字。可此刻,她坐在蘇青檸對面,因為嚴重的失眠和驚恐障礙,整個人枯萎得像一張揉皺的廢紙。
“蘇醫生,我忘不掉那個眼神。”A的聲音乾枯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她一直拒絕就醫,這次鼓起勇氣,也是看到蘇醫生很年輕,她想傾述。
蘇青檸看着,沒有打斷她。
“我知道他猶豫過,畢竟結婚五年,我們曾是別人眼裏的模範夫妻。可當那個女人離了婚回來,哪怕只是發幾條似是而非的短信,他就開始整夜整夜地在陽臺抽煙。”
A自嘲地笑了笑,眼眶通紅,“我拆穿他那天,他甚至沒有一點被抓包的愧疚,也沒有解釋。他只是突然變得很陌生,那種‘惱羞成怒’幾乎是瞬間爆發的。我想去拉他,結果他推了我一把,力氣大得讓我撞在了櫃角上。我擡頭看他,蘇醫生,我看到的是一種……惡狠狠的眼神。”
“沒有愛意,也沒有憐憫。那是一種‘你為什麽要擋我的路’的厭惡。仿佛在那一刻,五年的陪伴、共同的家庭,都成了他奔向‘真愛’的絆腳石。”當即他直接要求離婚。那個眼神我也知道走不下去了,我也當即同意了離婚,後續就很快了。
創傷性反刍,自我的功能性瓦解。
那是蘇青檸感到最無力的一次接診。她敏銳地察覺到,A需要的不僅僅是藥物和常規咨詢,她需要的是一種更深層的、針對“複雜性創傷”的長期介入。蘇青檸深知自己在這種“毀壞性情感創傷”上的臨床時長還不夠壓陣。
為了對病人負責,她費了很大勁才說服A轉給樊主任。或許是蘇青檸身上那種清醒的同情心讓A産生了信任,A後來在樊主任那裏接受長期的規範治療。
但那句“你為什麽要擋我的路”,卻成了蘇青檸職業生涯裏的一道幽靈。
人性的幽暗在于,堅定往往只是因為背叛的籌碼還不夠。比如,岑梅開始對她也是很好的,但是最後裁掉了自己。比如,淩夷,開始也是想跟自己發展的。再比如,街對面拿着2個半個餡餅朝自己走過來的人......
夏遠是天之驕子,是年輕有為的副院長。他的世界裏有更宏大的目标,有更複雜的利益權衡,有像岑梅這樣需要周旋的關系。